[阴阳师][荒天]不具名者·春之樱·下

*私设/各种捏造有

*产量玄学都是骗人的_(:з」∠)_最近真是非到香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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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春之樱·下


赏樱,也就是欣赏樱花,也就是……盯着樱花看。

在大天狗的心目中,这一串等式,是成立的。赏花,难道不就是欣赏花朵本身的美丽吗?

——当然不是了。荒川之主在心里默默地反驳道。

但他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否则若是大天狗问起来,这又将是一场无穷无尽、没有结果的论辩。

两人安静的比肩坐在林子里仰头看了会儿花,仰得脖子都发酸了。大天狗一直在等待着荒川之主的“指导”,却半天没等到声响,终于有些按捺不住:“领主阁下……?”

荒川之主看着他毕恭毕敬、一本正经的模样,原本正觉得烦扰,置若罔闻地看着零星已经开到尽处、开始从枝头飘落的樱花,想着这大好的春日,偏偏浪费在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木头疙瘩上……心念一转,干脆不如换个方式找点乐子,一时就起了几分戏弄的心思。

“那么,首先至少请将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这样,我才能找到你疑惑的源头,更好地替你解惑,不是吗?”原本端正地跪坐在树下的他,随着话语改变了姿势,后背一仰,靠在了树干上,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戏谑。

大天狗倒也如他所愿地摆脱了原本的恭敬疏离、波澜不惊的模样,神色登时变得生动起来:虽然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嘴唇却略微抿紧了一些,双手也攥起了拳。就连背后的羽翼,都稍稍地扬起了些许,原本看起来柔软服帖的羽毛支起来,仿佛随时都要化作一柄柄利刃,飞快地投射向他面前无礼的冒犯者。

天狗这种妖怪,都是由死去的人类化身而成的。在“天狗”这样共同的名称之下,他们也都各自有着不一样的过去、不一样的执念。像真实的名字、身份这样的东西,对于鬼怪精魅,以及那些通晓阴阳之术的人类来说,是像命门一样重要、决计不能轻易交托的——它们就像一个与生俱来的“咒”一样,约束着每一个生灵,若是被懂得使用言灵力量的人所掌握的话,就如同随时将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对方面前一样。因此若非彼此十分信任的同伴,或是缔结契约之类,他们是决计不会轻易将这些事情交托出去的。

然而正随意地倚着树干坐在他对面的妖怪,却似乎不以为意,也完全没有留意到他身上剑拔弩张的气息,闲聊似的追问道:“京中的贵人们共聚赏樱的时候,谈谈天什么的,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吧?”

“……是。”

“既然如此,你我何必这样拘束呢?”

“……你,”大天狗好不容易压下了怒火,想要平静地与对方交谈,“身为荒川的领主,你难道不明白,这样的事情……”

话未说完,荒川之主就打断了他:“叫我荒川就是了,敬语什么的,听起来果然还是太生分了,在这样的良辰美景下,实在有些煞风景呢。”他又顿了片刻,仍是没有回音,只好自己接了话,“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换我来讲好了。我从前啊——”

“不,领主阁下……”大天狗连忙开口打断。他不愿透露自己的事,自然也无意去探听对方的来历——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他们可远没有到可以彼此交付这些的程度。

“荒川。”

“荒川君……”

“荒川。我啊……”

“你!”

“嗯?”荒川将手肘撑在立起的膝盖上,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他,“你就不想体会一下,与好友在樱花树下饮酒畅谈,是什么样的滋味吗?想要体会赏樱时的心情,可是你拜托我的哦。”

“话是这么说,但你我……”

“生气吗?”

“诶?”

“表情很明显哦。”

“我并不……不,我……”

“生气也是人类情绪的一种呢。”

“……”

——满嘴歪理,胡搅蛮缠。大天狗哑口无言,被戏弄得恨不能一走了之。然而原本就是他主动开口将荒川留下来的,囿于礼节,他又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最终只好忿忿地腹诽。

 

大天狗回到京畿的时候,京中的樱花早已经落尽了。

当他前往那位老乐师的宅邸拜访的时候,气候更为温暖些的京都城里,樱花早已经落尽了。韶光总是短暂的,宅邸的庭院内,绿意还未像夏日那样蓬勃起来,枝头的嫩叶还是那柔软青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颜色,花却已经大都开败了,只剩下零星迟来的花朵,仍在绽放着最后的生命。饶是这小庭院中的植被,一贯被按照时序精心地安排,却也仍抵不过这暮春的时节。

他抵达的时候,老人已经在回廊边摆好了茶具,闭目跪坐着,炉上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响着。他没有打破眼下的宁静,弯腰行过礼后,静静地在老人对首坐下。

大妖的耳力、目力都比肉体凡躯的人类要高出不少,炉水沸腾的声响掩盖之下,老人细微的呼吸声、不远处仆人走动的脚步声、厨房里准备膳食的吵杂声响,也都被大天狗悉数收入耳中。

老人已经在这宅子里住了许多年,刚搬进来的时候,大天狗带了贺礼,来祝过乔迁之喜。那时候的老人,鬓发还只不过花白,如今却已经是满头银丝了。大天狗在那些混杂的细微声响之中认真地分辨着老人的呼吸,却总疑心这声响,是不是又比前些年轻了些。

和煦的春风叫人昏昏欲睡,老人睁眼的时候,却见大天狗腰背一丝不苟地挺得笔直,双目专注地望向他,若有所思。

“前年院子里的枫树枯死了,老朽便移来了一株樱花,为此还特意重新修葺了庭院。不过每每到了这样的时节,景致便总显得有几分寂寥呢。”老人捣鼓起了茶叶,闲谈似的说起,“大天狗大人以为如何?”

“老师的庭院宅邸,总是别有一番意趣的。京中的大人们,一直都这样说。”

“那可是别人的说法,并不是大人您的呢。”老人低头搅拌着茶汤,慢悠悠地抛出了新的问题,“这几年里听着樱花开落的声音,总觉得那就像是‘活着’的声音呢。”

“‘活着’的……声音?”

“像大天狗大人这样耳聪目明的妖怪,听见的声音大约比老朽这样愚钝的人要更清晰得多吧。”老人望向庭院中早已落尽了的樱花,“我这老耳朵啊,听着那些花儿从枝头冒出花骨朵儿来,再到盛开,最后又一片一片地零落下来,那细微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人的呼吸,又或是血液在身体里流淌似的。”

“在我听来,这并不相似。樱花的声音……”自以为理所当然的答案才说出了一半,大天狗忽然便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无奈,“这又是新的试炼吗?”

老乐师年迈得已经皱了皮但依然灵巧的指尖,在自己的耳侧轻轻地点了点:“是提示哦。”

大天狗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依稀又听见了荒川河畔,滔滔的水声。

 

“其实人类之所以那么热衷于赏樱,是因为从樱花身上,看见了自己的生命吧。”

荒川之主的喟叹来得太过突然,本已振翅飞到了半空中,正要离去的大天狗,一时不禁又好奇地落在了枝丫上,反问道:“生命?”

“竭尽全力地绽放,虽然很短暂,但在灿烂的时刻凋零。这样的话,虽然别离来得很快,但美好却反倒会一直被记住,甚至还会收获到很多的叹惋和怀缅呢。那些生命短暂的人类,大约会自以为是地觉得,这就是他们最值得期待的命运了吧。”

“你……”一直被带着闲聊些全然无关的事情,大天狗原本几乎都要忘记先前关于赏樱的请求了,荒川之主此时猛然提起,他竟一时答不上话来。

荒川之主低下头来,眨了眨因为仰望而迎向阳光的双眼。虽说不过萍水相逢,但大天狗一板一眼的认真,他可是已经有所领教了。这样一个较真得仿佛事事都要拼尽全力去做的家伙,就连离去时的背影,看起来都比旁人要决绝几分,像是在认真地执行着“告别”这个的指令,周身都带着一股凛冽地、永诀一般的气势——

那双黑翼张开的一瞬,他几乎像是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地便开了口。

山花正开到烂漫时候,有风吹过,便被带下几片柔软的花瓣来。那双翼落在枝丫上却不曾完全拢起的羽翼,零星地飘落下一两片羽毛来。那青羽夹杂在樱花粉色的花瓣之间,虽然明明是更为柔软轻盈的质地,却显露出一种宛如玄铁般的冷锐来。

“这是你在追寻的答案吗,大天狗阁下?”

“我……”大天狗依然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或许吧。”

明明浑身上下都浸染着浓重的人类的气息,却又像是孩童一样不谙世事;明明面上总是神像一般无悲无喜的刻板模样,却又似乎相当执着于人世间那些无谓地琐事……

真是个奇怪又矛盾的家伙啊——简直奇怪得有趣。

荒川之主仰头望着缀着几缕薄云的空中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原本抿住的唇角,不知不觉地翘起些许来。

 

笛声收束于一个悠长的尾音。放下笛子的大天狗睁开眼,看见老人捋着自己的一撇小胡子,笑眯眯地说道:“大天狗大人,比从前更像‘人类’一些了呢。”

“人类?”他露出疑惑的神色,“是我近日来四处游赏,疏于修行的缘故吗?看来……”

“不不,大天狗大人依然是十分强大的妖怪,只是这里,”老者替他斟了一杯茶,指了指自己爬满皱纹的脸,“看起来更像人类的模样了。”

“……诶?您的意思是,我从前的相貌,有什么怪异之处吗?从前怎么从未有人提起过?”他在自己的脸上仔细地摸索了一番,“瞳孔和发色都是妖力使然,若非施以障眼法,大约是一时无法改变了。若是其他部位的话,稍作化形还是办得到的。”

老人又将将茶杯朝他面前推了推:“不是容貌哦。大天狗大人的容颜,恐怕连最擅于幻化的狐族都要叹服吧。只是此番归来,您的表情比从前更有人情味了呢。”

“人情味?”

“是的。比方说,笑起来的时候,像是真的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演奏的时候,也不像从前那样,只是完成乐谱的标识了。虽然您闭上了眼,但老朽腆着脸说,也算是被好几位乐手称一声老师的人了——演奏时,神色里的变化,还是能略看出几分来的。”

“您的意思是,我的笛艺……有所进步了?”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是这次的修行,经历了什么吗?”

“也没什么。”大天狗端起茶杯啜了口茶,应答时少有地并没有望向老人,而是注视着杯口袅袅冒出的水汽,眼神像是落在了某处遥不可见的远方,“只是遇见了一个胡搅蛮缠的家伙,听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听起来不太愉快呢。”

“唔,倒是……不,大概是吧。”

 

“情绪”这种东西,似乎永远不会顾及理性的运转。

算是愉快吗?那位满口歪理、胡搅蛮缠的荒川之主,好像根本与他并不活在同一片天地间,脑子里都是些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想法,总是叫他措手不及、无言以对。

算是不悦吗?虽说最初似乎是因为无意的冒犯而被不客气地刺了几句,后来似乎也受到了对方的调笑,但若要说起来,倒也确实没什么十分糟糕的事情发生。

或许比起愉快与否,倒不如说是新奇吧。

无论是生前,或是成为妖怪以后,大天狗都得到过不少诸如“顶着一张生人勿进的面孔”之类的评价。倒不是说他有意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与他人从往密切,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十分必要的事情,因此他极少主动与人攀谈、结交,唯有少数志同道合者,又或者是像老乐师这样,被判定为有值得请教学习之处的人,他才会来往一二。而这样的交往,大多是有某种特定的意义或目的的,意义实现了,目的达到了,这一回合的交际就结束了,直到新的意义或目的出现——就好比这一次他来请教演奏的技法,待得到了适当的指点,他便告辞,直到他日后再遇到某种困惑,才会再度前来拜访。

并非出于冷漠,只是修行之人,本就不应有太多牵绊。

作为人时也好,作为妖怪时也好,于修行、于力量无所裨益的事情,于他而言无足轻重,不值一提。而他所认可的“同道中人”,十有八九,也都抱有着这样类似的想法。

像荒川之主这样周身散发着作为大妖怪应有的威压、行事却似乎散漫悠哉的家伙,在他有所来往的对象之中,倒是绝无仅有的一个——或许在老先生的眼里,那位荒川之主倒比他这个从人类化来的妖怪,更懂得世俗的人类也说不定。

大概,确实是个厉害又“有趣”的家伙吧?

 

老人见大天狗眉间略略地皱起,嘴角却又隐约带着几分笑意,一直望着杯沿出神,不禁有些好奇:“怎么了?可是老朽这张拙嘴,说错了什么?”

——这位大天狗大人露出这样的神情,可几乎该说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大天狗被他的问话唤回了神,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道:“不,是我失礼了。十分感谢您的指点和招待。今日,我就先告辞了。”

老人一直将他送出了大门,两人却一路都沉默不语。难得走了回神的大天狗,全然没有发觉,宅院里不知从何时起,飘起了隐约的药香。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荒川河畔,一道浅浅的水波自河底翻涌而起,涟漪的中心,忽而跃出一尾身上泛着青蓝色幽光的鱼来。一转眼,那水波之上的,就成了一位身材高大、面相威严的男子。他在水面上如履平地般走了几步,甫一上岸,便有一尾金鱼,从河流的另一端,摇摆着裙裾般的尾巴匆匆赶来。

“主上主上,你可算回来了!”

“这几日可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主上你这么几天才回来,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没什么。”

那男人听着身后的金鱼姑娘絮絮叨叨地说着,似乎颇为认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可双手却悄悄拢在了宽大的袖摆中,轻轻捏了捏藏在里面的一片黑羽。

 

俗世间的羁绊,大约本就是十分奇妙的东西吧。



春之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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