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也青]不抬杠

*瞎几把摸鱼

*十分矫情

*但它真的是个甜饼



王也的“不抬杠”表现在很多方面,比如说有啥吃啥不挑嘴,比如说不在乎为了斑马线绕远一大截再折回来,比如说阿玛尼的T和武当山的道袍一样往身上套。

又比如说,很多事情,别人不说,他就懒得去探询。

什么甲申之乱、什么三十六贼,他自认与自己无关,好奇心欠奉也算正常。但有时候对于诸葛青的一些事情,他却也懒得过问——尽管这事儿千真万确与他有关。

 

诸葛青头一回去北京找他的时候,只待了几天,却像模像样地拖了个小号的行李箱。后来到了碧游村,他自己都嫌自己的行李太重不愿拎。

王也曾经拿这打趣他少爷人设不崩。可后来诸葛青跑来跟他同居的时候,提的还是那么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了几套衣服和手机的充电器,还有些惯用的日用品。

对此诸葛青的解释听起来十分合理:其他的东西再买就是了,何必千里迢迢提得那么辛苦。

横竖他俩都是不缺钱花的主儿,此事的结果就是诸葛青刚搬进来的那几天,他们俩往超市和家居用品店反复跑了好几个来回。王也并不精于此道,超市也不比机场会给头等舱开特别登机通道,光是收银排队就把他折腾得七荤八素。好在诸葛青与他同去,一路上闲扯些有的没的,或是一人扶着购物车的一边沉默地玩手机,甚至看他对队伍前后上至八十下至十八的异性释放荷尔蒙,都是比干等有趣得多的事情。

本来独居的房子忽然多来了一个人,本也还有些东西得添置,因此王也当时也并不放在心上。

热恋嘛——大概只要在一起,就连喝西北风都觉得甜。这是一件会剥夺人理智的事情,芸芸众生皆是如此,容不得你挣扎。无论你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还是个豁达温润的前出家人。心智再坚定,落入了红尘里,终归也难以免俗,到底无非是程度问题而已。

因而时至今日,王也在诸葛青毫不犹豫地将一把雨伞送给了某位上前搭讪的姑娘时,心底里才后知后觉地冒出一缕并不光明磊落的疑心来。

倒不是吃醋。

那把伞是诸葛青某回出门碰上了意外的大雨,在路边小摊上随手二十块钱买的。在这物价飙升的年头,二十块钱一把的伞已经不多见了,质量也好不到哪儿去。诸葛青一直觉着它不好看也不好用,王也却说反正买都买了别浪费,就丢在车里当备用伞吧。

那天他们出门,恰逢大雨。他们倒是无所谓,反正车停在了商厦的地下车库,淋不着雨。没想到诸葛青买杯咖啡的当口就和一个姑娘聊上了,那姑娘歪打正着地正苦恼着没带伞。

接过了咖啡之后诸葛青支使王也到车上去拿伞,小姑娘受宠若惊地摆手推拒。王也心下了然,无非是诸葛青终于找到了那把被他嫌弃已久的伞不算“浪费”的归宿,拿了车匙去跑腿,为他们创造一点二人空间倒也没什么怨言,甚至料定不出两日,诸葛青还会以此为由拽着他去买新的备用伞。

只是伞拿到手里的那一刻王也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看起来不甚相干但更为致命的问题——

这些随时可以再买的东西,是不是也意味着随时都可以轻易地、毫无眷恋地抛弃呢?

毕竟诸葛青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时候或许会耍耍少爷脾气,但终归不是什么娇气的人。他甚至睡觉都不认床不挑枕头,更别说在意什么吃饭的碗筷喝水的杯子。

他既可以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可以不问归期地来,那是不是也就同样可以拎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不问归期地去呢?

有些话诸葛青从来不会说,可若要捉影捕风,也未必不能捉住几缕似是而非的痕迹。

比如王也原本以为,诸葛青会是个很在意生活质量的人,因此在诸葛青来到之前,他只给屋里置备了些必须得不能再必须的东西,剩下的都想着等诸葛青来了再说。可其实时至今日,他们的家里依然没有多出多少东西来,数来数去左不过是牙刷口杯,碗筷水杯,几件衣服和诸葛青那几个抹身上脸上的瓶瓶罐罐,即便算上床头柜里的避孕套,到底依然简洁得根本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甚至连囤积的零式泡面牛奶之类都只减不增。

王也自诩富贵和清贫都经历过,因此对家里多些或少些东西并不在意,全凭诸葛青喜欢。诸葛青则自有一套理论,曾经给他长篇大论地阐释断舍离的哲学,也曾经理直气壮地说都是炼炁修行的人,都要修心,生活不宜过于繁奢。道理不是没有,但他能看出这只狐狸并没有掏出心底话——又或者他自己也未必觉察到个中真正的因由。

诸葛青没事的时候爱看电影,新的旧的,看过的没看过的,来者不拒。曾经偶然转台看到二十多年前的金城武蹲在便利店的货架前翻罐头的时候,沙发上的诸葛青摊开了手脚,像只横行霸道的螃蟹,熟稔地随着画面一句一句地说台词,念到一半忽然转过去问王也喜不喜欢吃凤梨罐头。

彼时王也刚吃饱了饭,正昏昏欲睡,嘟嘟囔囔说,凤什么梨,菠萝就菠萝,那肯定是新鲜的好吃啊。

诸葛青又问,那金城武、梁朝伟和诸葛青,哪一个更帅?

王也啧啧嘴:这酸不拉几的东西你怎么就看得这么起劲儿呢。

诸葛青老神在在地说,小姑娘就喜欢这些啊,又追问,王也你别逃避问题,谁最帅?

王也想了想,说,老天师吧,老天师最帅。

诸葛青在沙发上笑得打跌,老王你注孤生啊。笑完又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唉你这种顺风顺水的高富帅,肯定理解不了被甩之后还苦苦等人家回头的感受。

王也回顾了一下自己贫瘠的情感经历,似乎的确如此。如果真的走到了分手的地步,那还想什么回头不回头呢?他自诩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大都看得开,而他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看得开。风后奇门可以操纵阵内的变化,却操纵不了人心,或者甚至只要离他足够的远,那他就什么都奈何不了了。他的确可以在自己的阵里把一个罐头过期前的最后一秒延长十倍百倍,但也仅此而已。

他觉得自己好像该说些什么,但旁边的诸葛青却似乎没有再等他的回答,扭头盯着明明灭灭的屏幕,弯弯的眉眼依然像是在笑,嘴角却微微地抿起了。

电视里头店员终于对金城武的无理取闹忍无可忍地吼了回去:

又要抬,又要搬,还要负责扔,我也希望那些罐头永远不会过期啊。

 

人来人往其实是一件自然得像生老病死一样的事情。王也从来没有卜算过他和诸葛青之间的事情。他明白运可改,命却不能——可你很难把命和运这两种东西彻底厘清。

他和诸葛青,是命,还是运呢?

上龙虎山之前他和诸葛青素昧平生,他只把他看作是名门世家的一个小孩儿。他为了给张楚岚一个选择而奔赴龙虎山,却没有给无辜的诸葛青选择的机会。

他想,如果有一天诸葛青选择轻轻巧巧地拖着他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离开,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那至少也是诸葛青自己选的。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诸葛青翻了半天APP,选了家餐厅吃饭,王也任劳任怨地担任司机,开到地儿了抬头一看招牌,才知道原来是家杭帮菜。

那儿附近有家挺有名的宠物医院,停车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好几个牵着狗抱着猫的人上车下车,隔壁车位那对年轻夫妇大概是刚带着爱犬看完病,车窗里探出一个带着伊丽莎白罩的狗头,朝着他们暴躁地吠了一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朝他们歉意地笑了笑,王也正忙着倒车,诸葛青隔着驾驶座,朝她微笑着摆了摆手。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王也突发奇想地问诸葛青比较喜欢猫还是狗。

两人逛了大半天,都有点饿,菜上来之后饭桌上就逐渐沉默。彼时诸葛青嘴里正嚼着一块醋鱼,他慢条斯理地用舌尖把一根细骨从嘴里顶出来,拿筷子拈了丢在骨碟里,把鱼肉咽下去之后还拿纸巾蹭了蹭唇边沾上的酱汁,这才开口:“老王,你问这问题的时候,语气就跟问媳妇儿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似的。”

王也想起了在停车场里遇见的那对年轻夫妇,尴尬地含糊蒙混过去,继续埋头吃饭。

不是都说么,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娃其实也根本挽回不了爹娘的劳燕分飞,甚至只会带来分离时更多的麻烦。诸葛青大概是对的,他们的确都不像是擅长照顾小动物的人,也不见得是感情泛滥到会把一只抱养回来的动物当作眷恋的人。

诸葛青原本还想调笑他几句,可见他似乎兴致不高,也就将话都咽回了肚子里,自然而然地绕开了话题。

 

晚上诸葛青照例先洗了澡,窝在床头玩手机。

王也出来的时候见他满脸认真,眉心微蹙,顺口问他在看什么。

诸葛青忽然笑起来,说,看见一个调查,说孩子的存在会大大降低父母做爱的频率。

王也懒得去琢磨他是否又在暗示或明示些什么,装作没看见他偷偷将手机切换了界面。

安静了没一会儿诸葛青又问他,老王你自己喜欢猫还是狗?

王也想了想每天都要下楼遛狗的邻居,本想说还是猫好些,转念又觉得这个定论似乎有些草率,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不知道,都挺好。

诸葛青捏着手机,也没抬头,说明天打算出门走走,刚买好了票,估计得去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诸葛青说看情况吧,他也说不准。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拖着他小小的行李箱,安安静静地走了。王也没问他要去哪儿,他也没说。

——他的确是走了好一段时间,不至于人间蒸发,但也没有太多音讯,微信里比起对话框,似乎更多地活跃于朋友圈。他们的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上一周,浴室里挂毛巾的挂钩掉了一个,王也问诸葛青家里还有没有备用的,放在哪儿。诸葛青过了两小时三十四分钟才回道,不记得了,不行就买吧。王也又问他买什么样的,讨论了几句,最终不了了之。

 

又过了两周诸葛青终于回来了。

那天下着雷暴,雨量对于北方来说并不常见。诸葛青回来得悄无声息,王也毫不知情,也没有去接他,甚至连他是从哪儿回来,坐车坐船还是坐飞机都不知道。

推开家门的时候他的模样稍显狼狈,从裤腿到风衣的衣摆都湿透了,发梢也沾了雨水,贴在脸侧。

王也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摁着电视遥控转着台,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几个外卖的餐盒没收拾,看见他进来有些错愕,愣了两秒,忙不迭起身进屋给他拿了干毛巾,又匆匆地跑出来,把大的往他身上披,小的往头上盖,拖鞋敲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地响,听起来似乎笨拙又急切。

他见诸葛青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裹着毛巾不肯自己动手擦,只好认命地替他动起手来。

诸葛青盯着他的脸看,看了一会儿,忽而笑起来,沉默无声地勾着嘴角,却好像心情不错。

王也被他盯得不自在,退开些许,想叫他自己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他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接着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奶猫,毛还有点儿稀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左边是澄澈的琥珀色,右边却是幽幽的蓝。

诸葛青蹲下身,敞开衣襟把小家伙放下来,它似乎还有点认生,落地之后左顾右盼,相中了电视柜与墙壁间的缝隙钻了进去,只露出半脸来,偷偷地打量新环境。

王也愣了许久没回过神。

诸葛青看着他吃惊的模样,倒是笑得挺开心。

他说老王啊,咱们以后得天天有人在家喂猫了。



END.


写了很久,删了大半,最后xjb放飞自我。

其实我就是想写他们养猫。

结果写到结束才把猫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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