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也青]陈泥·一

*大学paro,大概是个温吞水式的故事

*非专业人士,如有bug敬请赐教



诸葛青进教室的时候,他惯常坐的座位上竟然已经趴了个人,像是在睡觉。

这门选修课不是什么大热课程,任课的却是历史系的老先生张之维。要说张老先生也称得上是国宝级的学者,年轻时在考古所、鉴定站和博物馆都任过职,退休之后兜兜转转,最终却跑到Y大教书来了。

老先生当得起一句老当益壮,七十多岁的人了依然精神矍铄,甚至在小教室上课都用不上麦克风。Y大本意不过是期待他来挂个名,偶尔开开讲座,撑死不过带一两个博士生,却不料他竟主动请缨,掏出了看家的学问,开了门本科选修的陶瓷史,乐呵呵地说要抓紧在还教得动的时候,争取桃李满天下。

这课初开时,任课老师的名号一打出来便吸引了不少的学生。只是老先生教的虽是选修,但为求学生们学得扎实,自己教得也严,课程内容满满当当,课后作业和随堂小测更是家常便饭,因此一两年后,也就成了学生们口耳相传的著名killer。加之校方念他毕竟年纪渐长,每学期只给他开一个小班,慢慢地,这门不好抢也不好上的课,也就只剩下些“真爱粉”了。

既然人数少,教室自然也就给安排了个小的,桌子只摆了左右两列,统共五十个座位,这门课上即便人来齐了也坐不满。诸葛青习惯坐在右半边的中间,前数后数左数右数都是第三个,一来这位置从教室内的视觉效果上来说不算太后太偏,看起来学习态度端正,二来不至于正对着老师的目光,开个片刻小差都容易撞上枪口,三来又对着投影的屏幕,方便记笔记,同时满足多方面需求,简直是个完美的风水宝座。

人不多的课,大家多数会默契地贯彻第一堂课的座位表,如无意外,不会轻易地挪动。然而今天诸葛青只是因为上一堂课拖了几分钟堂,来晚了一点,他的宝座竟然就已经被占了。

那人也不知已经来了多久,半天不见动一动,一副要趴在那儿睡到天荒地老的样子,课间教室外的喧闹、人来人往的走动居然也奈何不了他半分。

诸葛青打量了几眼,觉得面生——这课已经上了好几节,进度都已经过了隋唐,刚进入宋代。照理说选课期早已结束,怎么也不该在这时候再来新人,班上的人他都认得,除了张之维的那位还在读硕、每堂课都来充当义务助教的关门弟子张灵玉之外,确实没有这么一个头发长得能盘起来的男生,况且两人的身量也明显不同。

他看了看那人右边那个平常没有人坐的位置,心念一转,越过了外头的两人走过去,带着几分被掩盖的不爽,客气又疏离地开口:“同学,麻烦借过。”

然而那人简直跟深度昏迷了似的毫无反应,连呼吸都还是那缓慢悠长的节奏。

诸葛青无可奈何,抬手正要把人拍醒,没想到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原本趴在那儿睡得死沉的人忽然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弹起来。

得,这脸色,这黑眼圈,整一副连通了三个大宵的德性,难怪睡得那么死。

诸葛青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放下,张灵玉就搀着张之维进了教室。老先生笑呵呵地招招手,让大家赶紧坐好,那人这才大梦方醒似的挪了挪椅子,让诸葛青进去了。

 

张之维每节课前都有小测,考的是前一堂课讲过的内容。张灵玉数好了卷子往下发,没想到传到诸葛青旁边那人手上的时候,那人却懒洋洋地举起手来,朝讲台上说:“老师啊,我就不用了吧?”

“哟,小也来了啊,”张之维像是刚发现教室里来了这么号人,“很简单的小测验,你就跟着大家做做吧。”

“唉,这不还劳您多改一份儿卷子么。”

张之维听了这托词,也不恼:“放心吧,都是你灵玉学弟批的小测,劳不着我。你那太师爷把你托管给我,我可不敢怠慢喽。”

于是那人傻笑了两声,提笔开始认命地写卷子。

诸葛青瞥了一眼姓名栏,龙飞凤舞地写着“王也”,暗自记下了他的名字,忍不住在心里送了他一对白眼儿。

卷子刷刷地分发到位,张灵玉回到讲台上帮张之维开电脑接投影,教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诸葛青平日里习惯课前再翻翻书,然而今天这个习惯被王也打乱了,这会儿脑子还落在课间的小插曲里,只得做了个深呼吸,静下心来,慢慢回忆上节课的内容。

他不是历史系的学生,虽然隔壁艺术学院也得学艺术史,但到底不太一样,老师教的也没那么深入扎实。好在这课他是真有兴趣,也肯用功,过往的小测只如切瓜砍菜,成绩几乎都是满分。这回少了课间的复习,写得慢了些,但自信应该也答得不错。

选择题填空题很快完成,写简答题之前他颇有余裕地扫了眼周围,不少人似乎还在埋头苦思。没想到他旁边的王也做得比他还快,已经把最后的附加题都写了一半,见他瞥过来,愣了一愣,紧接着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又悄悄抬眼看了看讲台上还在摆弄电脑的张之维和张灵玉,停了笔,把卷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诸葛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误会他想作弊,皱眉瞪了他一眼,扭过头来不再理会王也,可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看见了王也最后那写了一半的答案:“自入新丰市,唯闻旧酒香”。

王也本是好心,却得了一对白眼,讪讪地收回了卷子,埋头往下写,心里却想着,这位小学弟长了一副好皮囊,看着斯斯文文的,怎的脾气却不大好。

 

附加题问的是铜官窑瓷器题诗,诸葛青猜班上的人十有八九都会选最脍炙人口那句“君生我未生”来作答。

铜官窑烧的多是老百姓日用的东西,上头的题诗也多是简单易懂、朗朗上口的民歌风格,比不得后来的文人瓷上那些诗文那么雅致,就如“君生我未生”,正是因为它的直白,才得以口口相传,成了如今的网红金句。

这样的诗虽也是诗,却大都无甚深意,水平参差,有些写得未免俗气。现辑录出来的二十一首五言诗里,诸葛青最喜欢的却正是王也写出来的这一首:

自入新丰市,唯闻旧酒香。

抱琴酤一醉,尽日卧弯汤。

 

课间王也又想趴下补觉——也不怪他瞌睡。他虽名号上挂在导师云龙那儿,实际上却是跟他太师爷做的学问。这阵子南方发现了一搜宋代商船,是个大项目,正琢磨着打捞清理,水下考古不好做,于是便四方请来专家镇场子。云龙伺候着老人家千里迢迢赶赴那边的研讨会,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偏生王也的论文又正到了修改阶段,不好离了导师。两位老先生旧时素有交情,干脆就把王也托给了张之维。可这托付也不好麻烦人家太过,只得在走之前,逼着王也先改出一稿子来。

这一赶可就苦了王也,重温了一把高三时代的作息,日出而作日落却不能息,几乎天天熬到月上中天;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个把月,在张之维手里没过上两天悠闲日子,就又被提溜来跟着本科生回顾基础课了。

只可惜今天大概真的是老天爷都不让他补眠,课间诸葛青笑眯眯的朝他示意要出去,等他趴下闭上眼没一会儿,又笑眯眯地回来说要进。

王也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位一直挂着职业假笑的学弟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可照理来说他们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课上几十分钟里也没什么互动——总不能是因为他黑眼圈太大了招人讨厌吧?

这课大概还得跟着上一阵子,虽说课结束了之后恐怕就没什么交集了,但和左右同桌关系搞太僵也不是什么好事——不求对方能笑得令人如沐春风,至少每节课旁边的人都顶着个臭脸也不好受吧?王也左思右想,决定放弃课间这也没比蚊子腿强多少的睡眠时间,解决一下这莫名其妙的人际关系危机。

“同学?那什么,抱歉啊……刚刚小测的时候是不是误会你了?”他用他那实际上困得几乎一团浆糊的脑子思考了片刻,干脆采取了这样一个尴尬但直接的开场白,试图用最快最简洁的方式解决核心问题。

诸葛青听了,脸上流露出半真半假的惊讶:“你在跟我说话?”

王也被他这一问,顿时噎住,只得点了点头:“嘿,是我的错,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了呗?”

“行啊。”诸葛青点点头。

王也本还估摸着得继续磨会儿嘴皮子,却没想到对方回应得这么爽快又这么不客气,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下去。

诸葛青看着他愣住的样子,觉得傻得有点好笑,于是绽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拖长了调子说:“不过——”

王也苦着脸盯着他等待下文。

“你占了我的位置。”

王也运作迟缓的大脑跑了半天才理解了他这跳跃得压根没有上下文的话,恍然大悟地猛然站起来,把自己桌上的文具和书本随便一拢,连带着背包和水杯一块囫囵抱起来给他腾开了座位:“嘿,早说啊。你坐,你坐。”

这回轮到诸葛青被他这行动力惊得一愣,顿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把自己的东西移到自己惯常的座位上,坐了过去。

末了,终于心满意足的他也没忘卖个乖,笑眯眯地对重新摆好东西落座的王也说:“谢谢学长。”

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有点小任性却天真烂漫单纯无知的纯良好学弟。



TBC.


终于憋出来了……题目先这样吧后面想改再说【。】

评论(26)
热度(99)
©槐底老雀🐦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