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也青]共犯·下

*今天B萌轮到老青啦~【我是传送门】目前看样子压力不大,真爱票可以看情况留给下一轮~

*不甜不要钱的高中paro

*写完啦嘻嘻 @Frii。Wolf 


前文:



其实十几岁的少年人又能有多沉重的心事呢。被关在校园里的视线越不过书卷堆砌的城墙,心也还只有这方寸的大小,能想到的,大多也无非是成绩单上的几个数字,或是初开的情窦,偶尔想到现实或未来的人生,不论怅惘或愤懑,也都因为只能基于传闻与想象而笼上模糊而理想化的滤镜,若换了三五年后再来看,那些曾经的天崩地裂或许也不过是树底下被某一场骤雨淹没的蚁穴。

最后诸葛青躲过了熄灯后的查寝,坐在床沿上,踩着梯子咔嚓咔嚓地嚼刚才补作业的时候吃剩下的半包饼干。王大班长一诺千金,就连吃饼干也要作陪到底,亮着夹在床头上的小夜灯,腿上摊着语文课本在默背着明天要默写的内容。

张楚岚和张灵玉都睡了,宿舍楼随着灯光的沉寂而安静下来。诸葛青就着那一点儿微弱的灯光,漫不经心地撇过腿上被他拿来接饼干屑的卷子。这还是今天的数学作业,上面有他潦草的笔迹,后面的大题上还有王也给他讲解的时候留下的铅笔草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

王也这个人呀,看着像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当个班长通情达理得过分,任哪个姑娘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躲课间操,或是趁着放学到晚自习的间隙出去吃个饭顺手还带回来一杯珍珠奶茶,明目张胆地摆在课桌上,他一律睁只眼闭只眼。可他其实又倔得很,就比如你问一道不会写的题,别人也许直接就将做好的答案丢给你抄,大家都乐得轻松,可如果你拿去问他,他一定会揪着你要给你讲,一遍不明白就讲两遍,再不行换个方法再来第三遍第四遍,有这个时间拿别人的整张卷子都该抄完了,他还在认真地给你圈题眼画辅助线,就是不肯痛快给你个答案,得你自己慢慢去解去求,偏生你还不能说他什么。

有时候诸葛青都觉得他这样子要么不讨喜要么镇不住,却没想到他拖着腔儿漫不经心似的说一句“小声点儿啊,大家认真写作业”,就能让周末假期前最后一堂没有老师看管的自习课一直安静到铃声响起。

最后一块饼干落肚,诸葛青摸黑爬下去刷了个牙又回来,王也把灯挪过来,像是生怕他看不见被梯子绊着。

其实双眼早就习惯了黑暗,他甚至能清楚地看见王也披散的头发,随着他略微俯身的动作向前垂下来几绺。平淡无奇的黑色皮筋圈在左手的手腕上——许多女孩子也有这样的习惯,可这手却是和女孩子不一样的手,手掌更大、更方一些,手腕更宽,骨节也更加分明,撑在床沿上支撑起了一部分的体重,手背上的筋脉因受力而浅浅的浮起,看起来就不像女孩子的那样有着柔软的线条,纤细又灵巧。

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之前的那一幕——他一如平常开玩笑地朝傅蓉凑过去,本也打算半途就停下了,而傅蓉却在那之前就一把将他推开了——这却一推猝不及防,却竟然让他感到如释重负,盘踞在心中的惶惑在那一瞬间得到了切实的答案。

那时的他们躲在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卡住了静音踏板的钢琴支撑住他失重的身体,发出比不规则和弦还要不讲章法的闷响,而那声响此刻仿佛再度于耳边炸响,可他的心底却倏忽一片透亮。

说到底摸底考的成绩跳水不过是表象,班主任那老套又语重心长的训话也只是导火索,真正积压在心头的还是他近日以来这日益频繁的自扰。

可其实他又有什么可疑惑,可恐惧的呢?

和性别,和身份容貌,和一切外在的附加条件都没有关系——他只是在注视着一个很好的人而已呀。

 

第二天一觉睡醒的诸葛青仿佛在一夜之间恢复如常,偶尔踩着点进教室,偶尔上课打瞌睡,也偶尔欠作业。晚自习倒是不再翘了,考试也没再滑铁卢到被班主任召去“谈心”,甚至还稳中带进,往前爬了一截。

班主任深表欣慰,在班会上连带着已经稳居在年级前五的王也,把他眼里这对“互帮互助互相激励”的好同桌当作正面典型重点表扬了一番。

课间的时候诸葛青盯着一道政治大题卡了壳,见旁边的王也正埋头认真地盯着同一张卷子前头的多选题,于是转着笔笑眯眯地叫他:“班长大人——”

“嗯?”王也一边应着声,笔尖一边在几个选项里徘徊了一圈,勾勾画画填上了答案,这才扭过头来看他。

“没什么,就是感谢一下你给我的帮助和激励。”

王也一乐,知道他就是作业写不下去无聊了没话找话,逗他说:“光说不练假把式啊,没点儿实际行动?”

诸葛青故作苦恼地皱了皱眉:“要不我帮你打个水?”

王也看了看桌面上上个课间灌满了还没动过的水杯,挑了挑眉望向诸葛青。

诸葛青撇开视线摸了摸下巴:“不然青哥带你出去改善改善伙食?”

“你就是想拉我给你垫背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这是心疼你日理万机呀。”诸葛青作痛心疾首状。

王也顺着他演:“哟嚯,还是青哥会疼人啊。”

“那是,可不能累坏了你,”诸葛青把笔一丢,身子歪过来跟他勾肩搭背,“毕竟我可不能失去你这个激励我奋进的动力之源啊。”

“你这嘴,不跟你老祖宗去舌战群儒是浪费了。”王也被他勾得身子一歪,差点被带得往他那边摔,好不容易稳住了,顺手就去戳他的痒痒肉。

诸葛青怕痒,连忙往自己座位上缩回去,离得远远的,双手挡在身前:“认输认输,也总谬赞了。”

唯一知道诸葛青秘密的傅蓉在前头把他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一边感叹诸葛青这个傻子真是没眼看,一边适时转过身来打了波助攻:“你俩放学出去啊?顺便帮我带杯芒果欧蕾呗?”

诸葛青飞快地接道:“加椰果?”

“你懂。”

于是王也就这样被联手忽悠成了诸葛青的共犯。

 

有时候王也觉得诸葛青这人真是有意思,一块吃个食堂,四选二的菜色次次能跟他配出个不带重样的搭配来,结伴出去吃个面,你加了辣子我就非得找醋,体育课后结伴去买个饮料,王也被他隔三差五地拎着橙汁晃得勾起了瘾,结果等他难得买了一回鲜橙多,瓶盖还没拧开就听见后面那个说“阿姨麻烦来瓶雪碧”;但又总爱不时拿些似是而非的措辞来撩拨他,就像刚才要肉麻一句“不能失去你”,还非得在后头加上一串长长的补语作烟雾弹,粉饰出一片羡煞旁人的同窗情谊来,表情和语气蓄意地浮夸做作,生怕被哪位听者当了真,活生生的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偏偏这人似乎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有一回王也见他晚饭又要溜出去吃,就托他帮忙买两支笔,本也没想着挑什么牌子型号,能凑合着写就成;结果诸葛青回来的时候从校服外套的兜里掏出了两支笔,正是他平常惯用的那款。他接过来要掏钱给诸葛青,对方却摆摆手不要,脸上的笑还没褪下去,几分献宝似的得意收敛在眉梢眼底,终究瞒不过他这个一周有六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

他不是没有疑惑过诸葛青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不是没有思索过这些欲盖弥彰的线索到底是不是对方刻意抛给他的饵。可诸葛青的心事从来宁可示与前座那位还要费劲转过身来倾听的女孩F,也不愿流露一分一毫给身旁这位侧一侧视线就能将他的身影收入眼底的少年A。这让他忽觉捉摸不透这个每日几乎形影不离的人,甚至总是记起他曾经朝他挥舞过的拳头,还有曾经在他面前低垂着不肯抬起来的头。

于是诸葛青没有说破,他也就不开口。

而诸葛青送给他的那两支笔,他只开了一支用了,剩下的那一支却一直放在笔袋里,连笔尖上的蜡封都没有拔掉,和后来补进来的其他新笔混在一起,沉在了最底。

 

头一年的高考结束之后,他们就提前坐实了“高三”的身份,课本教材渐渐退场,各色的辅导书、练习册和卷子日益唱成了主角。埋头题海的王也仿佛习惯了诸葛青的真真假假云山雾绕,而早已开始为艺考做准备的诸葛青似乎也习惯了王也顶着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坦坦荡荡地和他日日说笑玩闹,同进同出。

等某一日诸葛青回过神来的时候,笔尖已经在草稿纸上画下了一串音符。王也笑说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写着作业还哼个小曲儿,于是他也笑笑说是啊也神在侧今天做题手感格外的好,说着手上悄悄将草稿纸翻了个面儿,心不在焉地写了两道题之后,见王也已经重新埋头扎入题海苦战,又再悄悄把草稿纸再翻回去,接着往下画他的音符。

国庆的五天“假期”被专业课和作业占去了九成,可他硬是抽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那首曲儿录了下来。手机的录音功能实在不敢恭维,放远了听不清楚,放近了又容易破音,反反复复捣腾了好几回才算是录出个稍微满意的效果,终于肯背起书包拎了行李往学校去了。

王也成功地被他哄出来吃了顿饭,吃饱了之后一双清清澈澈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在等他的下文。可他把手机捏在手里,又像烫手似的揣进了裤兜,最后还是若无其事地结账走人,电话里说的“惊喜”虎头蛇尾,只呈现为一顿加了味精的快餐。

回校的路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两个人都反常地沉默了一路,只剩下诸葛青行李箱被王也拖着,轮子在不甚平整的人行道上咕噜噜地滚过,路边的商店里偶尔飘出新闻联播的声音。

校门就在眼前的时候王也却止住了脚步:“这会儿上课铃已经响了,回去也是招骂,课间再回吧。”

诸葛青打趣道:“没想到好学生翘起课来这么经验老到啊。”

王也耸了耸肩,抬腿往旁边的奶茶店走:“还不是看你翘多了总结出来的经验。”

两个男生不见得对奶茶有什么特殊的偏爱,只是就近选了个有椅子的地方,胡乱点了两杯东西坐下打发时间。这个时段生意不多,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连店员都缩在柜台后头玩手机。诸葛青饶有兴致地一张一张看起了留言墙上贴满的便签纸,偶尔见到有意思的还念给王也听,表白这个在留言墙上最常见的主题之一却被他统统绕开,只字不提。

念了四五张之后他终于也觉得没了趣,开始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吮他的金桔柠檬。

王也不知神游到了哪个星系,安静了半晌忽然开口:“行了老青,别揣着了,什么东西,给我吧。”

诸葛青一惊,差点把不小心吸上来的一颗柠檬果核呛进气管里,咳了两声才顺过了气,扭头对上了王也的视线,对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三秒之后败下阵来,认命地掏出了手机和耳机。

王也乖乖地接过一边耳机,静静地和他分享完了那段下午才出炉的录音,旋律简单轻缓,夹杂着电流音略显失真,像是一句句温柔而陈旧的低声絮语,内容漫无边际,却一遍一遍隐晦地重申着心底早已酝酿发酵的呼喊。

他不明白音乐,甚至唱起歌来五音不全。

可他明白诸葛青。

播完之后诸葛青问:“好听么?”

王也点点头,问他:“这是什么?”

“前天写完,今天下午才试着录了,还没想好名字。”诸葛青避开他的视线,托腮看着满墙的便签,又笑起来,“干脆就叫《十月五日》算了。”

“给我写的?”

“老王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

王也一把将他拽过来,凑过去碰了碰他的嘴唇,蜻蜓点水,一触即分,沾回来一点柠檬的酸,飘忽得叫人不知该不该将它当作一个亲吻。

“老青啊,别装了。别把我当傻子啊。”

当然不傻。诸葛青想。上个月月考还考了年级第一呢,哪能是个傻子呢。

他垂眼看了看王也拽着他的手,温热从掌心透到他的皮肤上,带着些微潮湿的汗意;又抬眼来看他的脸,却发现王也的眼神有些躲闪。

——傻是不傻,可原来也没有听起来那么游刃有余。

于是诸葛青把他的手扒下来,握住晃了晃:“去年这时候还跟我说老班抓早恋呢?”

“这不是被你拐上贼船了么。”王也回握住他,暗暗地舒了口气。

“说得跟我胁迫良家妇男似的,”诸葛青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笑得得意,“你还不乐意?”

“成呗,是我主动上了你的贼船。”

“那我们可就是共犯了。”

“是是,共犯。我可没什么犯事儿的经验,今后还得您多担待了。”

“好说。”



END.


一星期爆肝1w+……接下来得缓缓了orz

顺带强烈谴责疯狂给我喂刀导致半途画风突变的某君。

写的时候BGM是袁泉《暗恋》的钢琴版,网易云有。也是我自己的中学时代听的歌了呢【暴露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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