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也青]来易来·END

*矫情扯淡OOC,复健我流xjb写系列。

*虽然我写得很狗,但《暗恋桃花源》真的是一台有意思的剧。袁泉那首推广曲《暗恋》也很好听。



题目来自一首老歌《滚滚红尘》: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对于剧场里的每一位观众来说,中场休息的二十分钟都是宝贵的,因为无论你买的是哪一区、多少钱的票,在这种时候,观众区的卫生间,都是一个争分夺秒的战场。

王也看着面前排起的长队,透不过气似的下意识地扯了扯衬衣的领子,放弃了这片战场。

回到观众席的时候,王卫国身边依然围着剧团的团长和其他几个投资人、赞助商。他远远地绕开,顺着舞台一侧的楼梯走上去,钻进了后台。这会儿后台聚集着大批为准备下半场演出而忙碌的工作人员,得知他是这台剧赞助商家的少爷之后,随手给他指了个方向,又接着投身到紧张的工作里去了。

他顺着那模棱两可的方向绕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后台的卫生间。那一寸光阴一寸金的二十分钟太半被消耗在了绕路上,等他解决完问题出来,后台的化妆间已经安静了不少——下半场已经开演了。

首都的这个新剧院规模不小,后台的路四通八达,此时下半场已经开演,他若原路返回显然不合适,可要从后台绕到观众席,他也是真的找不着路,绕了半天,最后干脆在不知通往何处的一道楼梯上坐下来,看着眼前偶尔来往的工作人员发呆,浑不在意身上的西装压出了褶子沾了灰尘。

一个多小时的半场演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本来就对文艺演出和交际应酬都兴致缺缺的王也,躲在这里反而觉得偷得了一阵清闲。只可惜今日运势大概不在他这边,清闲持续了没多久,就有人不知怎么发现了他,上前来攀谈。

王也不得已,只好扯出标准的职业假笑,你来我往地交换起了充满套路的场面话。“从小能把身边人都应付好”的确不是小王总的自夸,这种情况于他而言实在不是什么难应付的事情,他甚至可以在这看似热络实际上没什么意义的交谈之间,颇有余裕地打量过旁边每一个匆匆的路人来解闷。

于是看到某个一晃而过的身影时,他忽而顿了顿,一句疑问就在他一瞬的恍惚间脱口而出。

“——老青?”

 

北京是这台戏巡演的最后一站,而今天正是这一站的第一场。诸葛青很早就知道这个项目背后有中海的投资,也知道这一个场次邀请了相关各方的许多嘉宾,台下应该坐着不少重磅人物——否则也不至于连他们的道具服装进场时都要严格安检。但他确实没有想到,王也居然会于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正跟王也聊着的也是剧团里的人,自然认得诸葛青。他见二人似乎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将诸葛青叫过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识相地离开了。

“……好久不见啊,也总。”诸葛青松了口气。要他公事公办地面对王也,他还真不习惯,两人私下的相处,虽则久违,至少也还轻松些。

王也懒得对这个称呼提出异议,如释重负一般长长舒了口气,顺势就要往台阶上又坐下去。

诸葛青渐渐从刚才的震惊与僵硬中恢复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剧本和几份文件、表格,拽住了王也,指了指舞台的方向:“去那边吧,有地方坐。我也还得在台边看着点。或者找个人送你回观众席?”

“就那儿吧。”王也懒得再回到前头去扮演人模狗样的王三公子,先前已经向王总报备过行踪,这会儿随便有个地儿待着就成,也不挑。有把椅子确实比坐楼梯强,方才是一个闲杂人士不好去打扰,这会儿既然有人领着,他也就不客气地跟着过去了。

诸葛青挑的地方已经接近舞台,灯光都是暗的,偶尔有工作人员和演员往来,再过去几米,就是台边厚重的幕布了。大概是进入了暗处,王也终于安心地抛下了形象包袱,不自在地拨了拨头发,也不管原本上了发胶梳得整齐的背头散下来几绺,挨在椅子上就差来个葛优瘫——倒是有了几分当年一把长发随手一扎,束不住的碎发这儿一撮那儿一撮垂着的模样。

诸葛青看着好笑:“头发怎么剪了?”

“啊。”王也下意识地又抬手理了理发型,“也算是还俗了吧,前两年就剪了。之前还剃过寸头,老得去理太麻烦了,干脆就这么着吧。有什么事儿发胶随手抓抓得了。”

诸葛青尝试脑补他寸头的模样未果,想了想这做派确实很有他的风格,不禁轻声笑出来,习惯性地伸出手在嘴前挡了挡。

王也眼尖,本是侧过去看他的笑容,却一眼看见了他手指上那枚折射着舞台透进来光效的金属饰品,不禁开口打趣:“哟嚯,撩妹国手终于也收心了?”

诸葛青闻言,顺着他的视线,摊开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戒指:“家里催,刚定下来,还没办呢。正好,给你预留点儿攒份子钱的时间。”

“得了吧,少不了你的。”王也懒洋洋地把头扭回来,望向了正演得热闹的舞台上撒得纷纷扬扬的“桃花”。

诸葛青倒像是对这个话题意犹未尽:“也总这么几年了,也没找着个看得上眼的?你那大侄子都能早恋了吧。”

“被家里逮着相了两个,不合适。多清净两年再说吧。”

台上一幕演完,灯光暗下来。对话就此被打断,诸葛青上前确认过道具和布景的更换,直到帷幕重新拉开,这才转身回来。

看着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望向舞台的王也,他再次发觉,就像无法想象剃了寸头的王也一样,恋爱中的王也会是什么样子,时至今日,也依然超出他想象力的极限。像王也这样的人,也会有想要和谁牵手、拥抱乃至亲吻的欲念吗?那样的画面自始至终无法在他的脑海里构建成型。

——无论对象是谁。

罗天大醮,碧游村,八奇技。惊心动魄的故事发生得波澜壮阔,最终却也归于平静。正因为故事结束后一切都悄然地回到了正轨,与之相关的一切人与事仿佛在一刹间被切断,和他再无干系,而普通的日子太过风平浪静,于是显得那些如今已经只存在于回顾之中的曲折情节,宛如一场捉影捕风的盛大幻觉。“几年”二字涵盖了数千个日与夜,如此篇幅的光阴,足够将那些拍打在肌肤上的浪潮晾晒成盐霜,“回忆”之于“经历”,就像是柔软的花瓣被蒸干了水分,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干涸脉络,叫人难以由此回溯它曾经鲜活的模样。

舞台上,身份不明却贯穿了全剧的“陌生女子”又一次登场,追逐着那位自始至终不曾出现的“刘子骥”。

真应景。诸葛青想。

桃花源再也没有人回去过。

过去也没有。

 

剧情终于熬到了倒数第二幕,最终幕的道具和布景不需要再变动,诸葛青今夜的工作暂时算是告一段落。台上交替着进行的两台剧中剧里,武大郎一般的捕鱼人、水性杨花的夫人和她英俊情夫的闹剧告一段落,三人最终支离破落鸡飞狗跳的生活在观众的笑声中收场,而在昔日战火里阔别了近半个世纪的苍老恋人即将上演一场令人唏嘘的重逢。

王也看诸葛青将原本攥在手里的剧本往地上随手一放,笑说:“不是说你爹够你啃的么。堂堂诸葛家的少爷,怎么想起跑来做这个。体验生活?”

“我大学本来就学的这个嘛。太平盛世了,小老百姓出来搞搞副业,讨点生活咯。”

“合着咱俩曾经也算乱世枭雄了?”王也被“太平盛世”这个说法逗乐了。

可那些从“取乱之术”中萌生的贪念、野心与传奇统统落幕之后,归于平静的现状又何尝不是某种意味上的盛世太平呢。

诸葛青想了想说:“你大概是吧。我就算了,我当个说书人好了。我们听的是甲申之乱的故事,可能几十年之后的小年轻就开始听我这儿讲的故事了。然后又卷进一场什么不得了的风波里——啧,周而复始,无穷无尽啊。”

“行啊老青,舞美道具这是屈才了,不如改行当编剧啊,立项了我投你。”

“那我可先谢过也总了。”诸葛青拎起一直放在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两口,这才想起来四周环顾了一圈,没找着没开瓶的,只好把手里的那瓶递过去,“渴不?没别的了,你要不将就将就。”

剧场内禁止饮食,王也几乎一晚上滴水未进,又聊了半天,被他这么一提,也觉得有点渴,顺手接过来,隔空往嘴里灌了两口,抹了抹唇边的水渍,又递还回去,手停在那儿等了好一会,却没有人接。

他扭过头来,伸手在诸葛青望向他出神的眼前晃了晃,诸葛青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怎么了?”王也问。

诸葛青把水接过来拧好了瓶盖,摇摇头没说话,目光越过了王也,落在了更远处的舞台上。于是王也也沉默下来,和他一道从这少有的角度观赏起步入最后高潮的剧情。

聚光灯下,已是暮年的男人刚与他的太太起了争执,而多年杳无音讯的昔日恋人却恰在此时敲响了他病房的门。那姑娘也已经白了头发,剪去了昔日一双乌黑的长辫。

“她老了,但仍然保有当年的一种光彩。”诸葛青蓦然想起了剧本里的描述。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曾在前期让做造型的同事和演员本人都焦头烂额了好一段时间,如今放到台上,却无声无息地就被揭过了,无人觉察。

就像每一个人都一定曾经有过的,无数晦暗不明的心事。

王也偏着头,似乎看得很专注。从这个角度,诸葛青只能看见他半张侧脸,鬓角依然是黑的,轮廓也依然如他曾经熟知的那样深邃利落——他们也并没有阔别四十余年,只是在各自的生活里将年龄从二字打头翻到了三,他身旁的这个男人若是再单身两年,就可以成功挤进钻石王老五的行列——又或者该叫钻石王老三?

变了吗?他,他,还有他们。似乎变了,又像是没有。诸葛青说不上来。

剧里的那对情人失散太久,各自经历了漫长而曲折的人生,可在这重逢面前,那一切似乎都显得乏善可陈。然而除了絮絮叨叨地说说这些,已经彼此错过了那么久的他们又好像已经再没有什么别的可说。

最终坐在轮椅上的老先生,颤巍巍地朝着那将要离去的背影问道:“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白了头发的老太太顿住了脚步,说她曾经也给他过去的地址寄过很多封信,说她在家人的催促下不得已结束的等待,最后说她如今的丈夫是个很好的人。

怎么会这么巧呢,诸葛青想。他们也在今夜久别重逢,却偏生碰上了这样的戏码。

就好像剧中的人,已经替他们演绎了某种潜在的可能。那些没来得及盛放就被打落的蓓蕾,在舞台上盛放成了一片桃花源,那些没有生发于现实之中的对白,也一一在他们眼前的这一方舞台上被演绎。

诸葛青如释重负。

演了那么多场,他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觉到,原来这台戏里的两出剧中剧都是那么凄凉惨淡,一桩姻缘死于人心与现实的困顿,而另一段感情则败给了世间的阴差阳错。

要不怎么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呢?如果一切都停止在混沌不明的最初,那么后来的一切痛苦或不堪也就无从发生,故事更不会变得无可挽回,不可收拾。或许某一天他们还能坐在一起看半场戏,或是毫无牵挂地在不同的旅途中各自前行。

就像他曾经讲述过的某个隐秘故事之中,那个男孩与他的友人A。

 

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演出终于结束,道具被匆匆忙忙地搬回后台,演员们则一个一个齐聚到舞台上谢幕。随后,导演、主创们也被一一簇拥着上台,嘉宾们以及各部门的许多工作人员都被请到台前来合影。

诸葛青已经再度忙碌起来,安置好了后台的事情之后,又被召唤到前台。大厅里的灯光都已经亮起,原本空旷宽敞的舞台此时竟然显得有点儿拥挤,而台下原本几乎满座的观众席,却已经空了大半。

王也依旧坐在那儿,看着周围忙碌而热闹的景象,忽然发觉这个视角有点儿新奇——原来从后台往前看,所谓的曲终人散是这样的一幅场景。他在幕布间的阴影里,看着诸葛青和他不认识的那些工作人员说笑着走向台前那片明晃晃的灯光里,就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让他甚至找不到任何机会可以道别。

于是他只好沉默地走出幕布之外,从舞台的一侧穿过那些热闹,再从台边的楼梯上下来,独自原路返回到了已经冷清起来的观众席。

一场重逢来得意料之外,又结束得悄无声息。

台上估计还得折腾一阵子,他无意参与,干脆拨响了杜哥的电话,决定躲到车上去等。

就在踏出大厅的最后一步上,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舞台已经很遥远,远得台上的每一个人都面目模糊,而那一抹身影被淹没在人群里,无从辨别。他们的视线或许一度交汇,又或许没有。他不得而知。

电话恰在此时接通,他应了声“喂”,语调无喜无悲,仿佛他与他不曾有过重逢,也不曾有过暌违。

 

藏匿在人群中的诸葛青,遥遥地放任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

他由衷地微笑。

因为今夜的他们依然如此心有灵犀,只需一句话一撇眼神,彼此心底千丝万缕的纷扰,便都洞若观火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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