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也青]凡人A·完

*修了下,加了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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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第二天早晨,诸葛青就提着两个袋子将王也喊下楼,跟在自家里似的招呼王也在昨天他喝果汁那桌边坐下,将手里提着的烧麦生煎小笼包,还有两碗豆浆一碗小馄饨,一样一样地在他面前摆开。王也挑了挑眉,没说话,接过了筷子慢吞吞地吃起来。

其实这顿早餐种类数着不少,每一样的分量却不大,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并不算太多。诸葛青见他动了手,自己也夹了个糯米烧麦,眉眼的弧度不自觉地比平日里还要柔软几分。

 

昨夜王也大概确实喝得多了,本就量浅,还喝得急,酒气往上一涌,将脑子都糊住了。好在他酒品不差,不说胡话也不闹腾,只是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诸葛青摆布,给他夹菜他就往嘴里送,葱姜蒜也照单全收,叫他去结账他就掏钱包,爽快地刷了卡,喊他走了,他就亦步亦趋地乖乖跟在后头。

路上两人话也不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诸葛青问什么,王也就答什么,诸葛青甚至怀疑哪怕开口问他要风后奇门,他也会交出来。

可诸葛青当然不会问。

他虽也喝得不少,但酒量却比王也好了不知多少,在饭店里有点上头犯晕,出来之后走了一会儿,晚风吹吹也就醒了。他带着王也在熟悉的狭窄街巷里穿梭,偶尔回头确认一下人走没走丢,便总是看见灯光晦暗不明,照出王也一脸毫无戒备的神情。有一回他回头看得久了,王也任由他看了会儿,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你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我,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吗?”诸葛青问。

王也脚步一顿,停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想起前不久诸葛青还对他说“我也不安全”。这个人好像总是爱这样旁敲侧击地试图唤醒他的戒备,仿佛不把他吓走就不能安心——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其实人养玉,玉也养人,他诸葛青,就像极了他一直挂在心口的那枚翡翠,早已刀刀切去了嶙峋粗粝的石皮,初及手时带着些凉意,可一朝在手心里焐热了,便只剩下不带杂质的一汪清透澄澈。

想着想着王也就不由得笑出来:“那就卖了呗。我应该还是值点儿钱的。”

诸葛青垂眸,看着两人地上模糊的影子,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王也到底是不相信人心险恶,还是自信自己足以在他手中自保,有时他甚至错觉自己内心的所有光明的阴暗的念头都被王也看得一清二楚,一分一毫皆无所遁形。越是如此他越觉不安,可心底里又矛盾却无可遏制地贪恋起这种纵容来。

最后他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干脆就静静地在八卦阵里绕着远路,从那小民宿的门前绕过了两次也没有停下脚步,而王也竟然也就这么跟着他,慢慢地走,一声不吭。

第三回经过的时候诸葛青终于进了门。推门的时候他顺势转身问王也:“老王,你真不认得路?”

王也走上来往他肩上勾,搭着他的肩膀将半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一副离了他就要趴下的德性,说:“我这不是被你灌醉了么。反正你认得就成了呗。”

那一刻诸葛青的心口涨得满满的,所有话都被哽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吃饱了的王也沉默地往椅子上一靠,看着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擦了擦嘴。

“老青。”

“老王……”

两人同时开口。

王也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先说。于是诸葛青问道:“大老远来一趟,今天不下雨了,我带你转转?”

王也沉默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才缓缓开口:“我准备走了。”

诸葛青一怔,笑容显得有点僵:“什么时候?”

“下午的车。”王也挠了挠头,“早上起来才定的。”

“这么急?”

“唔……有点事儿。”

“怎么了?”

“没什么,就一点儿小事。”

诸葛青的脸色沉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后头的小花园里走。

“……青?”

“你过来。”

 

——他认得路又如何呢?王也终归也并不是真的不认得,更不会时时都醉着。诸葛青闷头走在前面,朝着地板砖露出一个无人觉察的苦笑。

 


09.

说是花园,其实还不到二十平方,简单地摆了些盆栽花草,一边上还摆了个秋千椅。

王也正左右张望着,不明所以,却不料倏忽迎面一阵掌风,诸葛青猛然抢攻上来。他措不及防,向后闪身堪堪避过了两拳,这才稳住了身形,拉开了架势。

诸葛青没有起局,甚至没怎么运炁,凭的全是拳术。八极拳是一招一式刚猛迅疾的路数,王也瞧他抿着唇,神色却清明,不似着了什么道的模样,一时想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发难,但也终归无暇细思,借着以圆化直的劲力与他游走周旋。

到底地方小,且也不是什么可以放开拳脚比试的地方,两人都没有使出十成十的功夫。王也被逼至墙边,再退就要踩到花盆,只好咬紧牙关准备接下诸葛青将至的一记肘击,以期化了他的力道顺势将他推出去,好离开这个被动的位置。不成想,牙关一咬紧,后牙槽一阵剧痛直冲脑门,身形不由得一滞,诸葛青的一肘便送到了。

他也没想到王也的动作会顿了那么一顿,霎时间要完全卸下这一击的力道已是不可能,只好尽力将攻势收敛,击出之后立即站稳了脚,伸手将眼看就要后仰着摔到身后那一排盆栽里的王也拽了回来。

然而重心不稳之中被拽了那么一下,王也的身形是彻底乱了,虽然免去了摔进花草间的狼狈,但还是一个踉跄朝前跪在了地上。

“嘶——”王也表情扭曲地抬头看向正在平复呼吸的诸葛青,“祖宗诶,这又是哪出啊?”

“王也。”回复了气息的诸葛青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啊?”

“不肯进我家门就算了,昨天来的,今天就急着要走,你就这么怕给我添什么‘麻烦’?还是怕又遇到什么周仙洪陈仙洪,再让我被你们的什么八奇技抽一回脸?”

“不是……”

“你自己的伤什么情况,你自己是什么处境,你都不知道?张楚岚有公司罩着你没有,你连家都不好回!这里好歹比外面安全,留几天养养伤就这么为难你?”

“停。”王也往地上一坐,长长地叹了口气,抽着嘴角试图用最简短的语言将事情的关键托出,以阻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老青,我牙疼。”

“……”诸葛青愣怔了一瞬,低下了头,“抱歉。刚才的话是我过分了。”

这回看来是真的砸了。王也看着诸葛青下颌绷紧了的线条,闷闷地想。

 

这也怪不得王也。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王道长虽祖籍在川渝,却在京城土生土长,碧游村地处西南,惯吃辣,在那儿待了好几天,多少有点上火,偏巧潜伏多年无声无息的智齿不早不晚此时要冒头,一不留神就要发炎。先前还不严重,只是疼起来说话有点儿含糊,夹在一口动不动就吞字的京腔里,谁也没能察觉,直至昨天里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又喝了酒,今早一醒来,牙床肿得吃早餐的时候几乎不敢用力咀嚼。

除了疼了点儿,这本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忌口加上吃几天消炎药大概也就过去了,最严重不过找个牙医看看,拔颗牙。疼痛对于修行者而言并非什么难耐的事情,方才也不过是过起招来一时忘了,冷不丁袭来的痛感才扰乱了方寸。因此他本来也没打算把这回事告诉诸葛青——他来看诸葛青本就是乘兴而来,没想过久留,如今人也看到了,早几天晚几天走,他不在意。

只是没想到诸葛青的反应这么大,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揍他,听他说完牙疼之后,也不等他再作什么解释,木着脸起身就走了,连漂亮的老板娘听见动静过来询问都没搭理。

曾经自诩也算擅长应付人情往来的王也王三少爷,此时被一连串质问砸得愣在原地。

诸葛青啊诸葛青……他看着那挺得笔直,正渐渐远离他视线的背影在心里叹道。

真不知是谁犯谁手里了。

 


10.

诸葛青闷头往外走,拐过了两个路口,这才觉得脸上的热度褪下去了一些,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慢悠悠地往家里踱。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回,他不知道是王也还是别的什么人,眼下也没打算去看。

不论是谁,好歹也得等他把脑子冷却下来再说。

——这一股脑的都说了些什么蠢话。

 

回到家,踏进自己房门时,诸葛青的手机恰好又响了一下,他终于掏出来看了看。

是王也。

前面响的那几回也是他,从“老青”喊到“青”再喊到连名带姓的“诸葛青”,都没得到回应,于是偃旗息鼓了一阵子,这会儿又来再接再厉了。

“老青。”王也说,“我就是智齿发炎了,没多大事儿,你别想多。”

过了会儿又说:“你看我这人,以前都拿交际当应付,除了几个发小,别的朋友不多。可你跟他们又不大一样。”

最后,他隔了好一阵子才又说:“诸葛青,谢谢。”

然后对话窗彻底安静下来。

诸葛青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昨日午后阴雨绵绵,阳光欠奉,白色的天花板看起来也像是窗外云层堆积的阴郁天空。可雨下过之后的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眼下日头高了,阳光从外头透进来,原本冷调的天花板也被光线染成了米色。

没了雨水,天气便闷热起来,好像热得就连头脑的温度都比平日里要难降下去。

算了,热着就热着吧。

诸葛青一打挺坐起来,看了看时间,却只过去了五分钟。手机没了声息,他想了想,打了通电话,挂断后起身拉开了衣柜,随手收拾了几套衣服,又翻出家里的药箱拿了盒阿莫西林,跟父母交代了几句就拎着东西出了门。

 

时间还早,但王也已经退好了房。诸葛青一直没有回他,他也拿不准这算个什么情况,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走。

诸葛青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王也还坐在他吃早餐的那个位置,戴着他的鸭舌帽低头盯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旁边还放着他的大背囊,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背包客,揣着简简单单的行囊,却梦想着走遍天涯海角。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行李往王也对面一放,把药盒丢给他,问道:“你准备去哪儿?上海?”

“嗯。”离这儿近,又是大城市,的确是个方便的选择。王也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语气,有点哭笑不得。

“这就对了。哪一班车?”

他闻言一愣,抬头看诸葛青,可帽檐本就挡掉了一些光线,那人又背对着门,脸上逆光,表情便看得不甚清晰,唇角却绷紧了,似乎没打算在得到回答前再作任何解释。

牙疼得紧,王也能不张嘴就不想张,先前是没告诉诸葛青,死撑着对话进食,怕他瞧出异样要担心。这会儿顾忌也是多余的了,干脆彻底放弃开口说话,也放弃了抵抗挣扎,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诸葛青手机一响,收到了他的车票信息。

他扫了一眼,立马在同一班车所剩无几的车票里抢下一个座位,又给王也发过去一串电话号码:“给你预约了个牙医,后天早上。小白小时候蛀牙就是找他看的。”

“嗯?”

“给你拔牙。我的行李也丢在碧游村了,正好去买点东西。”诸葛青叉着腰,居高临下地伸手往他左边的牙臼附近一戳,戳得王也脸都皱起来,倒抽着气捂着脸往后缩。诸葛青的表情却松动了,惊喜似的又往前凑了凑,“还真是这边啊?”

王也瞪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跺了跺脚,作势要捏诀,诸葛青见状,赶忙要站直了拉开距离,却被王也一把勾住了脖子脱不得身,脑门儿上被硬邦邦的帽檐磕了一下,留下一道红印。他揉着额头思索着要怎么还击,抬起头来却看见王也正朝他咧嘴笑,嘴角咧了一半又僵住,最后一个笑容被拗成了生无可恋。

他终于被王也这副模样逗乐了,笑出声来。王也见他笑了,挤出一副忧愁的模样来,掏出手机又给他发微信:“唉……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诸葛青看完了,又抬头看王也,可王也这回目光坦坦荡荡地迎向他,不再像在碧游村的溪边时那样带着歉疚的神色,不愿正视他的脸了。

于是他那还未来得及收拢的笑意又盛了几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倒真有几分狐狸似的狡黠:“昨晚护送你回来算上了吗?王道长的人情看起来值不少,山人我得抓紧让你多欠点儿,最好再连本带利滚个三五十年。”

王也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以往总是习惯了跟谁都两清,互不相欠了自己便可心无挂碍,可此时却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坏。他低头又敲了一行,调侃道:“这会儿你又不害羞了?”

“什么话呀……”诸葛青撇了撇嘴,转身拎了行李踏出门去,“走了走了,别误了车。”

“唉,明明刚才还那么情真意切,翻脸就不认人了。对我还犯得着这么端着?”王也顺手挑了个表情发出去,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赶上了诸葛青的脚步。

两人并肩的时候,诸葛青正好看见了他千年难得用的这一回表情包,扑哧地笑出来,故作愁眉苦脸状地拖长了语调回敬道:“你让我保持点儿神秘感不行嘛——”

王也笑了。

 

入世啊。

活在这烟火人间,又有多少人真的能与谁都清清白白两不相欠呢?

真要一辈子那样活着,大概会寂寞的吧。



END.



写的时候自己情绪有点脱缰了……稳了好久没稳住,感觉写出来乱糟糟的,也没什么情节可言。不过好歹是写完了。虽然写到最后CP都还不是CP。

总觉得他们还得有一些时间,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把彼此都看通透了,把心思都捋顺了。

十分我流的xjb写。权当复健。

或许哪天还会有后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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