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也青]凡人A·05-07

*把自己写得想哭,结果写完一看这tm都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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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走到店门前时诸葛青才发现伞落王也房里了,他想了想,不乐意这时候回头去拿,干脆就又折回了店里。

民宿的一楼摆了张矮桌,旁边还有个水吧。后头的小花园这会儿出不去,他就在屋里叫了杯果汁,随手翻了翻摆在桌边的小说和杂志。老板娘见他一个人无聊,看眼下也没什么别的生意要做,便捧着茶杯过来跟他搭话。看模样像是四十出头的年纪,诸葛青笑眯眯地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她心花怒放,得知他是本地人之后颇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你和那小伙子是同学搭伴出来旅游的呢!还奇怪你们怎么只要一个单人间。”

诸葛青自动忽略了方才他俩一起上楼时老板娘好奇又小心翼翼的打量,笑嘻嘻地进入清纯大学生的角色:“我就说他怎么忽然不乐意住我家去,肯定是路过见姐姐你那么漂亮,迈不动腿了。”

要是王也听见他这话,指不定又要给他喂个土河车。但现在他横竖听不见,诸葛青出气似的在背地里黑他黑得心安理得。

“对你们学生党来说,这出来玩一趟也得花不少了吧,哪能这么儿戏的。”老板娘被他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茶,“他可能就是客气,不想太麻烦你了。”

是啊,太客气了。诸葛青想。

王也是个幸运儿,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他是个家财万贯、衣食无忧的公子哥儿,在异人的世界里也是个天赋异禀的修行者,不知怎的半路出家,歪打正着就撞上了多少人眼红得紧的八奇技之一。他的家世他的实力,足以让他独力解决许多问题,就连家人的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要自己暗中了结这件事,不想惊扰或假手其他任何人。如今八奇技现世引起了异人界的纷乱,与所有人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的确是个符合他一贯作风的选择。

——诸葛青啊诸葛青,你的友人A,善良得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把你和他自己栓在同一根绳子上。至于什么强不强大,站不站在对等的位置,这种事情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他忿忿地用吸管搅着果汁里化了一半的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敲出了一串无规律的闷响。

 


06.

王也出门的时候,已经是雨过天晴了,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云翳在天边将落日半遮半掩,被烧成了一片绮丽的霞光。

他拎着两把伞下楼,把木质的楼梯踩得咯吱咯吱响。诸葛青的果汁剩了小半,杯壁上沁出的水珠沿着杯身落下,在桌上汇成一滩深色的水渍,在没有亮灯的屋内,倒映出外面的一小抹霞光。被王也的脚步声惊动,原本托腮望着门外出神的诸葛青回过头来朝他招招手。

“老王,睡醒啦?”

王也闻言,笑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这也要算?真是不能做朋友。”

“这次又没偷听你讲什么命运权重,只是怕打扰你休息嘛。”诸葛青作无辜状,“王道长连这都不许吗?”

王也见他这副模样,也就顺势当作睡前那番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三步并两步走下来,把伞递给他:“许许许,还得谢谢您费心了。聊表谢意,请诸葛少爷赏脸吃顿饭?”

 

他是真的好好睡了一觉。太累了。

在碧游村上耗的力气,可不是睡个觉就能补回来的。虽然下山之后修整了几日,缓过了劲,但接连又是几日硬卧硬座大巴来回倒,他睡觉是不挑地方,可在路上到底也睡不踏实,加上一路上都想着事情,又还分出了些精力去留意暗处是否还有盯梢,这一路,是名副其实的舟车劳顿了。到了这里,尽管他不愿住进诸葛家,但这怎么说也算是武侯派的地盘,外人总要看几分面子,况且即便真遇上什么事,至少也还有诸葛青在。

他不愿连累他人不假,来找诸葛青也只是随心而为,不曾考虑过这一层,可眼下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处境的确让他觉得比在别处安心。他在异人界里朋友算不得多,如今又被武当除了名,当初在山上算罗天大醮算得一脸血的时候,他决计想不到会有一日,竟在诸葛青老家的小旅馆里,讨得了一觉好眠。

啧,什么人啊王也。人家拿你当朋友,还说你人有多好,事事先为他人考虑,可你呢?再这么利滚利下去,欠的东西八辈子也别想还上了。

他看了眼身旁拎着伞步履轻快的诸葛青,在心里自嘲。

 


07.

最后诸葛青带着他七拐八拐,几乎要走到村子的边缘,终于进了小巷里一个门面不大起眼的店,熟门熟路地上了顶楼,挑了个小小的雅间,也不看菜单,随口报了一串菜,最后还叫了壶黄酒。

点完了菜,诸葛青这才解释道,这地方游客大都找不着,做的多是他们家中私人宴客或家宴的生意,平日里父亲偏爱另一边那个朝着山林的大间,可他其实觉得顶楼这个小包风景最好——喏,地势高楼层也高,一眼望去便能瞧见连缀成片的白墙黑瓦,在落日余晖里飘出几缕炊烟,正是江南方寸的烟火人间。接着菜一道一道上来了,又絮絮叨叨地说,这茶是黄山的太平猴魁,菜里的笋干蕨菜也是这儿有名的山货,还有千岛湖的银鱼,富春江的鳜鱼,田边的荠菜,湖里的菱角,个个都有来历,样样都有掌故,酒也是好酒,绍兴的老花雕……零零碎碎,林林总总,像是要把整个江南都摆到这桌上,掰碎了一点一点呈给他看。

王也听他慢慢地讲,一口一口地尝,这个说鲜,那个说新奇,一桌菜分量都不大,花样却多,细细吃了一圈,已经垫下去三分饱。

其实王也是半个木舌头,亏他生在富贵人家,小时候鲍参翅肚都没少见识,也没尝出多少滋味来。后来在武当山上吃了几年素,白面馒头就咸菜,他也吃得怡然自得,习惯了,下山之后也不多沾荤腥。这会儿尝个新鲜,鱼虾蟹螺吃了不少,好在江南的菜口味都淡,尚不至于腻着,但其实也咂摸不出个中的金贵。只有最后那一口酒,入口时温柔甜软,后劲却很足,只轻轻抿一点儿,就从胃里暖到了四肢百骸。

他自知量浅,不能再喝,便慢悠悠地吃菜,诸葛青也不劝他酒,自斟自饮了大半,嘴里的话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没落下。王也嚼着嘴里脆甜的菱角,心想或许这才够称一句待客之道,相比之下他领着诸葛青在北京城里瞎晃的那几天,简直比最初想用太极就打败他还敷衍。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下去,景致也渐渐变得模糊,还没到旅游旺季,村里的灯火便也一星一点地随着天光安静下来。诸葛青的酒量王也不清楚,但此时脸上已经泛了红,一双眼睛眯着,看不出深浅,话却少了下去。

王也见状,拍了拍他肩膀:“老青?”

“诶。”诸葛青懒懒地应了一声,歪过头来,眯着眼看他。

“醉了?”

“还行,有点上头。酒好,应该过得快。”

王也拿过他还剩了杯底一点儿的酒杯放到一旁,替他把冷了的茶倒掉,又斟了杯热的塞到他手里。于是他也乖乖地捧着,吹了吹,小口小口慢慢地啜。

安静了半晌,诸葛青又说:“老王,这酒挺好喝的。”

“好喝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儿啊,”王也拎起桌面的酒壶晃了晃,只剩下底下一点了,“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不知道啊,我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多。”诸葛青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盯着里面澄澈的茶汤,觉得像是望着王也的眼睛,“和家里人吃饭的时候总是被拦着不许多喝,到了外头和别人,也不敢多喝。”

王也看了看他,没说话。

诸葛青又说:“这几天我才想了想,好像认识你之后,我做了很多以前从来没做过,甚至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比如夜闯民宅?”

“嗯……这个也算。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诸葛青放下茶杯,侧过身子,后背往他身上一靠,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说起来,老王你还没恭喜我呢。”

“啊?”王也被他跳跃的话题弄得有点懵。

诸葛青抬手,懒洋洋地在指尖搓出一点青色的火苗:“你看,我现在是真正几十年来唯一一个继承了武侯派全部绝学的人了。”

“……”诸葛青和他身高相仿,王也下意识地直了直腰板,想要坐高一些,好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那并不显眼的小火苗很快就被熄灭了。他放下手之后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仰起头来问:“怎么样,厉害吧?怕了吗?”

王也听得不明就里,也无意打探,只低了低头望着他,真心实意地答道:“诸葛青,你一直很厉害的。”

“再厉害还不是被你打得怀疑人生。”诸葛青听了,闷闷地笑了两声,眼睛睁开了,视线的焦点不知落在哪里,可眼神却很亮,“不过这个世界本来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其实偶尔怀疑一下人生也挺好的,你说你擅自改变了我的命运,可在我眼里这却是我的好运。如果没有认识你,这三昧真火,我还不知道得练上多少年呢。”

桌上一片残羹冷炙,王也却像是忽然来了胃口,也不回答他,只是伸手一筷子撕下一大片鱼肉往嘴里塞。凉了的鱼腥味重,他却似浑然不觉,草草吐了骨头就往下咽,接着又塞进去下一口。

诸葛青被他猛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见他提筷,就想起身去叫服务员来替他热热菜。谁知王也见了他的动作,一手把他拽了回来,还不肯撒手,于是他也只好就这么被拽着手腕,另一手撑在桌上托着腮,看着王也单手夹着桌上的剩菜往嘴里送。

末了王也拿起那壶酒往自己的杯子里倒,倒一杯,放下酒壶往嘴里灌,灌完了又再倒一杯,如此往复了三回,终于将最后一点酒也喝干了。

他的脸变得和诸葛青一样红,甚至还不甚文雅地打了个酒嗝。

然后他扣着诸葛青的腕子,轻轻拉了拉他,咧嘴露出一个带点儿傻气的笑容来。

他说:“老青,我喝多了,不认识路。你可得负责把我给送回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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