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也青]凡人A·03-04

*我放弃了上中下写完,也放弃了日更。慢慢来吧。

*这俩的内心戏太有意思了,可惜我写不出万分之一。


前文:01-02



03.

小小的民宿隔音并不好,条件和碧游村里的平房差不了多少,撑死不过装潢摆设讲点小情小调,和着屋里配的杯杯盏盏小摆件什么的,估摸着是眼下小姑娘们喜欢的风格——也所幸是如此,不然按照眼下商务酒店流行的风格,弄个四面玻璃的透明浴室,那尴尬就不是一点两点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几乎要盖过了屋里浴室内传出的水声。天与地都被笼罩在这声音里,其余的一切都被模糊了,像是被隔绝在一道厚厚的屏障之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眼前这个算不上多宽敞的房间。

好在王也收拾自己的速度够快,否则诸葛青都怕自己要睡着在这屋里。

十来分钟之后王也推开浴室的门出来,拿着吹风机捣腾他的头发,诸葛青这才有机会看清楚他脖子上的伤口——左边的颈侧上,看样子像是抓痕,哪怕眼下已经结了痂,黑红色蜿蜒的血痂和边缘泛红的皮肉,也足以显示出伤口的狰狞。

诸葛青有点后悔,甚至有点后怕。这伤口也不知是哪路神仙所赐,毕竟虽然他们落跑时马仙洪和那些个上根器都没正经拼命,但王也也算是能和他们周旋上好一阵子的。下山前那会儿看阵仗,哪都通那几位打的应该是分兵逐个击破的算盘,照理说王也不该面对什么太危险的对手,落下这么个要命的伤。如果这一爪子挠得更深一点,又或者偏过去那么几分呢?旁边是大动脉,是喉管,是颈椎……无论伤到了其中的哪一处,王也此时可就没法像这样站在他面前了。

他不敢再往深里想,起身来要替王也重新包扎伤口。

王也见他平常笑眯眯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识相地自己撩起吹干了的头发,乖乖地在床边坐下,由着他来捣腾,被酒精棉摁到伤口上也愣是没敢吭声,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捱到了重新包好绷带。

“嗨我说老青,”王也见诸葛青还是不说话,觉得这门窗紧闭开着空调的屋里空气闷得不行,实在忍不住开了口,“你这是怎么啦?起床气呢?别是还记恨着我喂了你一嘴泥吧?唉,我那不是正气头儿上嘛,是有点儿过了……”

“王也。”

诸葛青打断他,收拾好药品之后在他面前蹲下,仰着脑袋认真地对他说:“没事的。其实你根本可以不去担心你进了我家门会怎么样,我的家人自然不会对你有什么芥蒂,而那些觊觎风后奇门的人,也不至于敢明着对我们诸葛家怎么样。”

王也想起他顿的那一步,又想起那个从北京跟到碧游村阴魂不散的怪人,还有在山下算自己的仇家时内景里那满天繁星似的光球,咧嘴扯出一个笑来:“你这闷了半天,就是在想这个?这都什么事儿啊,我不就是累了懒得捣腾了——你也知道我的,这儿不也挺好。”

诸葛青听了,头低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间发梢蹭过王也的膝盖,起身抬了头,脸上重新又挂上了平日里带着笑意的表情。

“那行吧,你好好休息,我饭点再来喊你,宰你顿好的。”说罢走出门去,轻轻地替他关上了门,靠在门边的伞却忘了拿。

膝盖上被发梢扫过的痒终于缓缓消散于空调的凉风中,王也一直目送着他离开,然后脱力似的倒在床上。

这好像,是搞砸了啊……

 


04.

王也当然不是来参观奇门世家的,也不是来旅游观光的,更加不是来和诸葛青闹别扭的。

要说原因,还得追溯到几天前张楚岚的一个电话。

对于八奇技,公司自然是关注的。但原本不过一个无名小辈的王也在罗天大醮上横空出世,实在有些突然,公司还没来得及摸清他的底细和立场,自然也不会妄动。只是这回马仙洪加上陈朵,闹出来的动静确实不能算小,虽然他和诸葛青会出现在碧游村的理由很好查,他在行动中甚至还帮了公司一把,而诸葛青在从宽凳上也表现出了足够的无害,但王也到底是身怀风后奇门的人,卷进了这样的事情里,公司的高层也难免多个心眼。

此时忽然要将他带回总部上凳子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且不说他在行动中也算是个强力的友军,若是没有他的帮忙,临时工们的伤亡甚至其他的损失恐怕难以估量,单是眼下这表面看事情已经趋于平息的当口,再开口把人请过去,看起来也不合情理,甚至可能还会惊动到或许存在的内鬼。

最后只好让张楚岚这个和他也算是有点交情的,给他去了个电话,算是探探口风,交代交代原则问题,顺带看看能不能扒出点儿马仙洪的其他情况。

那会儿王也刚离开他的张大床,正打算出门看车随缘决定往哪儿去,接到电话也不算意外,顺着张楚岚的话该说的说,该听的听,最后不忘关怀一下诸葛青的情况。

张楚岚听了一乐:“我说你俩什么时候这么情比金坚了,听说老青下了凳子还打听你来着。”

听他这语气,公事应该是了了,往下便算是私人的闲聊时间。王也松了口气,也没理会太阳当头,一屁股在公交车站的条凳上坐下了:“得了,还大学生呢,这成语用的。他没什么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啊,你跟他这么熟,还能不知道他有多精?”

王也想起诸葛青最后那句“你猜猜啊”,说不出话来。

张楚岚在那头听他没了声儿,又补充道:“放心吧老王,他把神机百炼烧了,公司不会为难他。这会儿才刚走呢,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绝对好手好脚的头发丝儿都没少一根!”

烧了。

诸葛青不跟他明说,他就不再追问,但如今无意间撞上了答案,他也不会矫情地假装没听见。联想起最后见面时诸葛青身上的那份轻松,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能隐约摸索出个轮廓。

车站的条凳很窄,王也的坐姿却放肆起来,隔着背后的背囊往身后的广告灯箱上一靠,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得了,我又没数过老青几根头发。他说要去哪儿了不?”

“好像说是要回家吧。我说你至于么,怎么跟老妈子查岗似的,老青也这么大个人了,丢不了。这黏糊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追债呢。”

王也心说这都哪儿跟哪儿,想想又觉得张楚岚这说法其实无意间正中红心:“也算说对一半吧,我这不是追着还债呢嘛。”

“不是吧土豪,你欠着多少啊?老青这么高风亮节?”张楚岚表示震惊。

“……”王也话头一窒,不知该怎么回答这问题——他和诸葛青之间的帐当然没法明码标价,恐怕就算推到南斗六星君面前也难得个什么具体的说法。最后他只得含糊了一句“算不清”试图蒙混过关,谁知电话那头不知冯宝宝在旁边听了多久,忽然蹦出一句“以身相许吧”,然后立马被捂了嘴。

张楚岚也没再细问,只是拿他们打了个趣:“你俩这也是好玩儿,一笔烂账,一个上赶着还,一个还不乐意要,搞不好算到底谁欠谁的还不知道呢。罗天大醮那会儿还以为你俩得闹僵,谁知居然还扯出这么多爱恨情仇来。”说罢又扯了几句,挂了电话。

王也想起了诸葛青给张楚岚下了“通透”这么个判词,也摸不准张楚岚这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还是随口这么一说,反正最后句句都往他心上剜,简直像一场不干不脆的凌迟,要替他剔出深埋在血肉里的骨头来,好把上面的纹路都端详清楚。

谁欠谁?欠多少?怎么还?

出身在商人世家的王也自小也算耳濡目染,欠条该怎么打,上头什么东西得写明白了,心里是门儿清的。可他和诸葛青这笔账,他一厢情愿地欠着,一厢情愿地守着自己的责任感和莫须有的契约精神,诸葛青却从没打算配合着他算个清楚。

王也抬头瞅了瞅开始肆虐的阳光,琢磨着方才的对话,悠悠地放过了两趟直达机场的公交,终于等到了一趟车,摇摇晃晃地往火车站去了。

这回倒不是因为穷。

他很想见见诸葛青,也觉得自己该去见见他。

——可老青应该累了吧。让他安心地歇几天吧。我就这么慢慢儿晃过去,就正好了。

他这么对自己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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