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也青]凡人A·01-02

*时间在碧游村之后

*我怎么这么啰嗦



01.

“老青。”

收到王也这条微信的时候,诸葛青午睡刚醒,一睁眼就听见了手机的声响,时间准得令他怀疑王也是不是无聊到去算他的午睡时间。

正惺忪着睡眼还没回神,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见只有这么俩字,便也不急着回复,躺在自家熟悉的大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地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

江南总是不乏雨水,夏日里来自东南的季风将雨云往北赶,赶到他那儿的时候,能量已经被消耗了太半,只剩下一如水乡情调的温柔,恰到好处地浇灭了暑热,遮蔽了骄阳,只留下一片徐缓的凉风和暧昧不明的天光。窗外一片雨打芭蕉,搅得人连日常该练的功课都爱犯懒,打自帝都回了家,也不过几日的时间,午后的小睡居然也已经成了习惯。

要不怎么都说江南只合游人老呢。

出神半晌,手机也没有什么新的响动。诸葛青解了锁看,对话窗里的确就这么两个字,再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别是就来闲聊的吧。他想着,懒懒地回了个“诶”,把手机随手一放,起身洗脸去了。

曾经的他一度对“老青”这个称呼略有微词。

南方人并不大习惯在昵称里冠一老字,除非真的到了年纪——二十多岁的人,刚脱离了“少年”的范畴,对人对己的称呼好像都渐渐变了一茬,因而似乎对此总要敏感一些。诸葛青的交游并不算广,平日里看着八面玲珑,但实际上熟悉到能以昵称相呼的,除去带血缘关系的以外也数不上几个,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听到的称呼除了连名带姓或者单以姓氏加上尊称之外,多是“阿青”、“小青”、“青仔”之类,“老青”这样的叫法,在此前并不存在于他习惯的范畴之内。

热诚和豪爽似乎是北方人自带的种族天赋,哪怕是像王也这样祖籍和“北方”还有着那么点儿距离,又在半南不北的某座名山上泡了不少年月的北方人,也那么自然而然地在他诸葛青的单名前熟稔地冠了个“老”,仿佛给他们平添了数载的交情。

这样想来,好像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最初接近王也虽算是目的不纯,可到底也并不存害他的心思。虽然从北京到碧游村,中间经历了那么多弯弯绕绕,但至少马仙洪说得没错,他们到底算是熬成了过命的交情。

福兮祸兮?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

起码从回顾的角度来审视,如果将所经历的危险和痛苦视作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自己最终所收获的远远物超所值。

 


02.

洗了把脸之后,诸葛青彻底清醒过来。王也却没给他回信,而是直接来了个电话。

“诶老青,你醒啦。”也不知是因为雨声还是信号的问题,王也的声音有点儿小,听起来也比平日里含糊。

“……”诸葛青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又看了看窗外,当然没能发现任何监视装置,“不是吧王也,你真这么无聊,算我睡不睡午觉?”

王也打了个哈哈:“这不是怕打扰你么……”

诸葛青听他这客套便知有事,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得了,说吧,什么事?”

“那什么,”电话那头的王也以和在龙虎山上说自己没钱买机票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道,“我在你们村口儿呢,劳驾您来接我一程呗?”

诸葛青起初没转过弯来,待想明白其中关窍,“噗嗤”地笑了出来,故意逗他:“老王,我们这小破村子不就是个九宫八卦的形状嘛,你堂堂一个风后奇门的继承人,难不成还能迷路?”

“哎不是,你们不是还收门票么。”王也顿了顿,又委屈似的补充道,“还这么贵。”

诸葛青乐了:“您堂堂中海集团三少爷,来会个友,连一百块钱都不肯掏?”

王三少爷这回是真委屈上了:“你们这儿售票处又不让刷卡,我身上可只剩下八十三块六毛现金了。”

精确到以角为单位。诸葛青终于憋不住,放声笑出来。

 

可惜等和王也碰了面,诸葛青的笑意就有点儿挂不住了。

他离开碧游村的时候还吃了王也一记土河车,那会儿王也身上完完整整地连块皮都没破,顶多鞋上沾了点泥巴身上出了点汗,揍他揍得生龙活虎。

但眼前的王也就有点儿狼狈了。

售票处的屋檐窄得约等于是个摆设,挡不了什么雨,这雨下了好一阵子了,也不知道他在这等了多久,侧着身子背着个大包站在那儿,露在外头的大半身子都湿透了,剩下的半边也只剩下肩膀附近还算干爽些,护着脖子上的半边绷带,勉强算是没有淋到伤口,额前鬓角扎不住的几绺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神色却是一派悠然,见他走近了,还招了招手。

其实也不是没有见过王也更狼狈的模样。龙虎山上被冯宝宝追进赛场的时候就一身脏兮兮的,还盘腿坐在地上咸菜就馒头和张楚岚大谈人生哲学;在北京时好歹贯彻了京城少爷的人设,身上穿的都不是什么便宜货,偏偏因着不好好拾掇自己,生生将大牌穿出了不显山不露水的风范,行事更是关心则乱,失了从容;在碧游村那更好不到哪儿去,先是逞强一个人和马仙洪跟那么多个上根器周旋,歇了没几天,又掺和到哪都通的事儿里去,想必最后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诸葛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却也说不清自己叹了些什么,将手里的另一把伞递给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在前头领路。

王也见状,跟在后头快步赶上,和他并肩没话找话:“哟呵,你这伞还是竹骨的呢,挺讲究啊。”

诸葛青斜乜了他一眼:“跟您可比不了,出门这么大个包,也不知道带把伞。”

王也心里犯嘀咕,觉得诸葛青的语气如常,可情绪却好像说不上来哪儿有点不大对劲。他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是哪儿惹他不高兴了——总不能电话里还好好的,见了面才又犯上了起床气吧——只好傻笑了两声权作回答,遵循直觉的警告,不再作声。

 

这村子不大不小也算是个旅游景点,但本来名声就不算响亮,加上连日阴雨,游客没几个,显得有点空。但王也本来也不是个多爱热闹的人,白墙黑瓦,加个竹骨伞,头顶上黑色的伞面接了雨,啪嗒啪嗒地作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他觉得也不错。

前头诸葛青两手空空,也没有要替他拎行李的意思,就这么插着裤兜,伞柄举得很直,腰杆也挺得很直,领个路走出了闲庭信步的派头来。

嗯,也不错。

忽然前头好好走着的人停了脚步,回头来看他。他抬头望了望旁边的建筑,是个招牌不大起眼的民宿。

诸葛青没说话,垂眼不知想了些什么,接着又像是不过怕他掉队了停下等等他似的,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又要继续走。

这回王也不顺着他来了,转身就拐进那个装修得十分小清新的民宿里。

民宿的老板娘正热情地迎上来招呼生意,诸葛青就在外头喊他:“老王。”

王也不理他,和老板娘说要个单人的房间。

“最好床大点儿——诶老板娘,您这儿能刷卡的吧,不然支付宝也……”

他话音未落,诸葛青在外面又喊了一声,音量比刚才提高了一些:“王也!”

老板娘本来已经打算回头去给王也找房间钥匙了,被诸葛青在外头这么一喊,不知所措地立在了原处,搞不明白状况。

王也倒是很淡定,回头去朝诸葛青耸了耸肩:“就住这儿呗老青,我也走累了,还想赶紧洗洗换身衣服呢。”

诸葛青心里头又叹了口气,跟着他收伞进了屋,看着他开好了房间,人老板娘还没发话呢,他倒生怕欠了别人钱似的,潇潇洒洒掏出一张卡一划拉,价钱都没问,直接刷齐了押金和三天的房费。

外头的雨像是要证明王也的决定英明似的,骤而倾盆一般往下倒。诸葛青回眼看了看外头被密集的雨水模糊了的街景,心里第三次默默地叹了口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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