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荒天]不具名者·遥远之忆·下

*私设/各种捏造有

*糖,说好的糖【。】

*没有存稿了干脆早写早发吧卡文什么的到时再说【n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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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遥远之忆·下


睁开眼的一瞬间,床榻上的大天狗感到有些迷惑,但无论是陷入昏睡之前亦或是在梦境之中感受到的疲惫,都终于在这不知持续了多久的睡眠中消退了。

他恍惚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布置,试图分辨出自己眼下的处境,却一无所获。于是他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却又发现双手使不上力气。后背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感,沉重的双翼被压在身下,自然地伸展着,从被子的边缘伸出来,露出了翼尖漆黑的羽毛。

花了好一阵子才完全记起昏睡过去之前所发生的事,他从被子下伸出双手,举在半空中,却发现双手也恢复了普通人类的模样。

荒川之主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倚在墙边,似乎也在浅眠,在他这一番动作之后,便张开了眼睛:“醒了?”

“……嗯。”

看样子大概是身在荒川的地盘上,也就是说处境是安全的了。大天狗安下心来,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回复原样的外貌上。

见他一直忙着浑身上下打量自己,荒川忍不住解释道:“不用看了。因为爆发的妖力退下去了,所以样貌也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

“你那时候……”大天狗见他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登时又记起了那个梦,开了话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时候?”荒川一时有些莫名,想起了自己梦见的东西之后,这才明白过来,“你梦见了?”

“是的。我……”

大天狗话吐了一半,却又忽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只好住了嘴。

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过了好一会儿,荒川才开口,可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声音里都带上了嘶哑。他清了清嗓子,这才把话说了下去,却也只是留下了简单的一句话:“我也做了个梦。”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大天狗独自楞在榻上。

 

妖怪的感官远比人类要敏锐得多,醒来之后,大天狗自然感受得到体内掺杂着的少许并不属于自己的妖力,也感觉得到自己身上沾染着属于荒川之主的气息。虽然过去不曾见识或听闻过类似的事情,但凭着这些,他也大致能够猜到发生过什么了。大约他的觉醒也勾起了荒川的回忆,恐怕也有些心神不宁,因此这些或许称得上隐秘的往事,才会入了他的梦。

梦里那沉重的疲惫与悲哀,可绝不像荒川口头提起时,那样轻描淡写。

——也难怪他会觉得,自己是多管了闲事吧。

人类往往就是这样,当对方能够给予帮助的时候,就绝不吝惜一切的赞美乃至阿谀;可一旦自己的期待落空时,对方便忽然被单方面地划入加害者的阵营,从没有多少人会去衡量自己的期待,或是他人的立场。他们一厢情愿地期待着,又因为期待落空而愤恨,明明每一个个体的存在都微不足道,却总以为自己的爱恨与求索都足以感天动地。

可最终,带着这样或那样不满的人类,都不过是匆匆地途经这个世间。唯有那些不幸被奉为神明的存在,却久久地俯瞰着那各色各样的欲求,就在这同一个世间,年复一年地,孤独地活着。

 

荒川之主没有再来探望过大天狗。两日之后,大天狗决定离开。

接连的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在反复的昏睡之中做了许多零碎的梦——关于他自己的过去,以及些许关于荒川的画面。妖力交互之后微弱的联系日渐淡去,却仍未彻底消失,他能依稀感觉到这两日里荒川之主与他同样的心绪难安。

沉睡让他的体力和妖力都得以恢复,身体也渐渐习惯了觉醒后的变化,一切,似乎都要重新归于平静了。

明日一早,就去告别吧。大天狗这样盘算着。

也不知是不是前两日睡得多了,这一夜里他竟然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外面是一成不变的水声,他在这儿待了几日,便响了几日,仿佛那流水能一直淌到天荒地老。他在黑暗之中睁着眼,盯着天顶出神。

觉醒那一日是圆月,如今几日过去,外头的月亮恐怕是要缺了。离开平安京,也有近一旬了,当初离开时并不曾想过自己该往哪里去,也没有想过往后又该如何。眼下这么些时日过去了,也不知事情最终平息下来了没有——若按照老仆的说法,既然宅子都毁了,那些人也就没有什么可争的了,到最后,恐怕也不过留下一段怪谈罢了。

无论如何,总还是想要回去看一眼的……可那儿,却再也不是他的归处了。看过之后,又该何去何从呢?还有明日的辞别。他似乎确实应该向荒川之主道谢的,但从他醒来那日看来,这件事也勾起了荒川并不愿回顾和分享的过往——彼时他甚至连解释的耐心都欠奉——这样说来,提起此事,似乎又不见得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了。

林林总总的事情盘踞在脑海中,让入睡变得更加困难。大天狗摸了摸这反复沉睡的几日里一直被摆在枕边的竹笛,指尖在笛孔的边缘摩挲了片刻,最后还是将它拿起来,凑到唇边吹奏起来。

有些日子没有练习过了,些微的生疏让笛子原本圆润的声音变得微微发涩。然而笼罩在四周的水流声,稍微掩盖了笛声中的瑕疵,并不宽阔的空间,也让原本应当清晰悠远的音色显得有些失真。

这显然不是一场足够完美的演奏,但久违的熟悉音色与曲调,以及暂且抛开烦扰思绪的专注,让大天狗多少感到了轻松。甚至,直至一曲奏罢,他才猛然发觉,不知从何时起,夜色之中漫起了一阵熟悉的气息。

“你……”

“咳咳。”黑暗之中,门洞上的结界外渐渐现出了一个人形,穿过了那道结界,跨了进来,“怎么有这闲情雅致,半夜三更还不睡?”

不知是因为夜色已深,还是因为周遭没有外人在,荒川脸上的神色,并不似平日那样,宛如睥睨众生般的傲慢与威严,反倒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躲在暗处偷听时被发现了,便不由得露出些许尴尬来。

大天狗发觉,这样的荒川之主,于他而言实在有点新奇,似乎终于在与他的往来之中头一次扳回了一城,唇边不知不觉地便勾了起来。

“也不是什么闲情雅致,只是在想些……”他顿了顿,干脆转了话锋,将盘算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打算明日启程。”

大天狗没有再提及他们彼此参错的梦境,荒川暗自不着声色地松了口气,对于大天狗的告辞,却反倒似乎毫不意外,也并不甚在意。

“想来你这小鬼头,蠢是蠢了点儿,圈个地盘落脚也总该是会的。回你的……”

“我打算回京畿看看。”

“……”

“这几日来,感谢你的照顾了。”说罢,大天狗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荒川颇感头痛,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抄起手臂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明早我将你送出去。”

 

待到大天狗回到京畿,已经是第五日的凌晨了。

并非荒川之主有意阻挠。那日荒川之主虽来得晚了些,但到底是将他如约送了出来——荒川流域多得是地形复杂的地方,更何况要让大天狗只身离去,恐怕他还真的未必能走出来,可荒川之主一路领着他,对于路线及出入口的关窍都毫无避讳,只是大天狗却也无意留心。

原本早已盘算好,一离开便直奔平安京而去,但当真辞别了荒川之主之后,他的脚程却又慢了下来,原本两三日可以走完的路程,竟足足走了五日之久。

他从未在这样的时间上徘徊在京畿城外。晨曦未至,月色也并不分明。整座城门紧闭的城在昏暗之中沉睡着,轮廓模糊而嶙峋,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

——原来这座城是这样的。在并不算长久的出走之后再度归来,他忽然对这个本应十分熟悉的地方感到了陌生。

他在鸭川河边找了一棵大树,停在枝丫上远远地看着,脚步益发犹豫起来。

这座城里还有什么呢?

那是一座属于人类的城市,可里面与他有关的人——或许整一个人世间与他有关的人,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是妖怪!恶鬼!是报应啊!”

听着耳边潺潺的水声,他忽然想起了关于荒川的那个梦里,最后回荡在风雨中的那句话。觉醒之后那乌青色利爪般的双手,再度于脑海中浮现。他眨了眨碧蓝色的双眼,背后漆黑的双翼也不自觉地微微翕动。

那是一座属于人类的城市,可他,早已是一个妖怪了。

他怔怔地独自躲在树上,傻傻地试着龇牙咧嘴,想要做出一个衬得上“恶鬼”之名的可怖表情,却以失败告终。最后,他想起了别在腰间的红色面具,将它取下来,在它狰狞的五官间摩挲了片刻,然后戴在了脸上。

天色恰在此时渐渐亮了起来,远处城郊起伏的山峦上,几片薄云已经微微地泛起了朝霞的颜色。

大天狗似乎是终于满意了,拍了拍翅膀,朝着城门飞去。

朝阳似乎总是来得格外的快,不过片刻之后,天空已经被大片的霞光渲染成了灿烂的颜色。不远处就是尚未开启的城门了,大天狗正要落地,准备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入城,却被一股力道从身后一推。

他甚至来不及察觉衣摆被沾湿的一角。蓦地失去了平衡,离地的距离又并不足以让他重新调整好身形飞起来,他只好拍打着双翼向下坠落。所幸原本距离地面就不远,他正调整着姿势护住了要害,防备着落地的冲击和或许将随即而来的攻击,却发现自己坠入了一个带着潮意的怀抱里。

身后的人伸出了手覆在他的眼前,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就在视线沉入黑暗之前,他依稀看到眼前一闪而过的、尖而短的指甲,以及不属于人类的蓝色皮肤。

“不用去了。”并不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话语间胸腔的震颤紧贴着他的后背,仿佛要将那颤动一直传递到他的心脏,“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遥远之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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