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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荒天]不具名者·遥远之忆·上

*私设/各种捏造有

*浪完回来啦~出门散散心果然还是有道理的~

*越改越长,停不下来了【。】

*站在极圈中心呼唤爱【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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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遥远之忆·上


雨水淅沥沥地穿过林木稀疏的枝丫落下来,吸满了水分的泥土却再也无法容纳它们,只能任由其在地面上慢慢地积聚成一个一个的水洼,小的坑洼处被填满了之后,水又流溢出来,汇聚成了更大的水洼。

雨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雨水的潮湿气味,山溪的水流也随着降雨而变得湍急起来。

荒川之主知道,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作为水生的妖怪,他是断不可能厌恶水的——包括雨水。可此时这样大雨的天气,却让他感到了不快。这种不快显然来自他人,而他对于这样的一场梦,也并非毫无预料。

为了确保大天狗能够安稳地度过觉醒后这段虚弱的沉睡,他将少许的妖力注入了大天狗被透支一空的躯壳。与此同时,大天狗体内残存的稀薄的妖力,也逆流而上,少许地蔓延到了他的体内。

来自旁人的好恶让他对本应习以为常的水汽变得敏感起来,周遭的空气因雨水而变得湿润黏腻,而且视线和听觉也受到了干扰。然而雨水是山伏们无法回避的一种修行方式,因此即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在林中走了不远,他很快就发现了依然一动不动地端坐于林间一块巨石上的大天狗——头发是黑色的,背后也没有那双巨大的羽翼,显然仍是人类的模样。即便衣衫和头发都湿透了、沉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也不为所动,静止的姿态仿佛要与石块融为一体。

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住了林中的许多动静,包括来自更高处的那阵轰隆隆的声响。待到那声音已经响得足够让荒川之主完全确认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混杂着大量泥土的水流,已经卷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奔腾着涌到了他目之所及的地方。

尚是凡躯肉体的大天狗,很快也同样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妙。然而即便是久经修行的人,也无法以双足追赶洪流的速度。山洪近乎在眨眼间便冲到了他们的面前,穿过了荒川这个旁观者的身体,又因为大天狗脚下巨石的阻挡而掀起了水浪,一层一层地相互拍打、累积,撼动着他脚下犹如孤岛一般的立足之处。

他颇为狼狈地维持着单膝着地的姿势,意图将身体的中心放得低一些,以便更稳固地留在这个虽然孤立无援,但至少看起来暂且安全的方寸之地上。然而事与愿违,山洪飞快而有力地冲刷着,带走了原本将巨石稳固住的泥土。松动起来的石块随着水流摇摆,越来越明显的幅度让他无法维持平衡,最终还是落入了水中。

荒川试图伸手拉他一把,却在五指握空的一瞬间,终于醒悟过来——在这个梦境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虽然能体会到梦境主人的感受,却无法触碰到这里的一草一木,更无法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改变分毫。

流水之中,夹杂着泥沙与石砾的水流浑浊得让大天狗无法睁眼——不,即便是睁开了双眼,也无法确切地看清周围的情形,甚至双眼也有可能会被砂石划伤。细碎的石子飞快地在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浅而错杂的伤痕。并不熟悉水性的他,面对这样急匆匆地水流,只能无奈地胡乱挣扎,然而状况却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改善,反而走向了越来越糟糕的地步。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四肢也渐渐开始变得沉重无力,头脑更是越发的昏沉。

窒息与眩晕的感觉同样被传递给了荒川,然而他却只能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下意识地用力呼吸着,却也只是徒劳。

即便是常年修行之人如大天狗,面对这样的状况似乎也只能束手无策,缥缈无常的运气更是无法指望的东西。然而被卷在水流中起起伏伏的他却来不及对此感到不平,便感觉到背后一痛,像是撞击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旋即便眼前一黑。

这就要结束了吗?他陷入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几乎落入绝望。

然而荒川之主却仍睁着双眼,神色颇有几分紧张——他看见了不远处正往这边赶来的黑白鬼使。

他们是来索命的。

一场意外的山洪,夺走的性命想来不止大天狗一条。然而能在这个梦境里出现,他们必然是这个梦里无法回避的一部分。

两位鬼使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径直越过了荒川之主,朝着被水流带走的大天狗走去。

那具凡人的躯体被水流冲到了一处略微凸起的高地,于是便被遗落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也不知是死是活。鬼使走过去,白衣的那位摇着追魂幡,嘴里念念有词,而黑衣的那位,则已经握住了巨镰,等待着死者魂魄的出现。

然而躺在那里,早已失去生机的人,却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在看清身旁两个身影的一瞬间,身上布满了细碎伤痕、面上因窒息而泛起不正常的酡红的人,竟就地打了个滚,飞快地拉开了距离,翻身起来,摆出了防卫的姿态。

这样的发展显然出乎了鬼使的意料,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之后,黑衣鬼使的巨镰指向了大天狗的方向。

及至此时,荒川之主对于后面的事情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仿佛要验证他的猜测似的,一阵剧烈的疼痛忽然从体内爆发出来,与此同时,仍是人类的大天狗周遭,忽然开始卷起了狂风,甚至将还未停歇的雨水、地面的砂砾和被雨水打落的树叶都不断飞溅出来。

带着雨水气息的风里,渐渐染上了妖异的气息。鬼使们一时无法向前,只好退开了几步,转攻为守。

就在荒川感受到的疼痛聚集到了肩背处、累积到最顶峰的时候,狂风之中飞出了几片漆黑的鸟羽。

肉身重塑,筋骨改向。

狂风渐渐平息下来,而风暴中心站着的,再也不是黑发的人类,而是金发黑羽的大天狗。那从骨髓之中漫向四肢百骸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可他却强硬地撑起了刚刚才刺破皮肉,生长出来的双翼,挥出了他平生的第一记风刃。

那片羽毛上,甚至还沾着他自己的血。

妖怪的生死轮回,自然也就轮不到鬼使来过问了。两位鬼使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双双退走,他们身后,一串长长的队伍,逐渐显出了身形。那些亡魂们带着各异的表情,跟随着追魂幡,踏上了通往冥府的路途。他们有的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一样松了口气,有的仿佛要面对刀山火海似的充满恐惧,也有的似乎对于生活者死都无可无不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更有人或咬牙切齿,或恸哭流涕……

而大天狗痛得只能勉力支撑着自己跪在地上,昏昏沉沉地望着这一串百鬼夜行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向了他不愿去往的彼方。

距离太远,荒川之主无法确切地看清楚大天狗脸上的表情。梦境开始坍塌,周遭的景色都开始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但就在一切归于寂静的那一刻,他却仿佛听见了大天狗孤独而茫然的低语。

“我……不,人,究竟为什么会死呢?”

 

另一边,大天狗在沉沉的昏睡之中,也经历了一场梦——一场异常真实的梦。

那梦里不仅有雨,还有澎湃的涛声。巨大的水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石块和泥沙筑起、简陋而低矮的堤坝上,激荡得仿佛大地都要随之震颤。哪怕他像是与神明共席观戏一般被安置在了半空中,都能够感觉得到浪花飞溅的水珠和拍岸时大地的震动。

雨并不算大,但看样子大概已经连续下了许久,兴许连更上游的地方,也同样笼罩在了这样连绵的雨中,否则,这段隐匿于群山之间、算不上宽阔的河流,想来也无法掀起这样的波涛来。

然而人类说是脆弱娇贵,但实际上将他们放到再糟糕的环境里,他们似乎也总有办法挣扎着生存下来。就在这段波涛汹涌的河岸不远处,大天狗超乎凡人的目力告诉他,那儿有人居住。

不止一家一户。房屋、田地、交错而窄小的泥路,连结成了一片小小的村落。

那低矮的堤坝看起来像是临时堆砌的产物,并不牢固,在潮水一波接一波的拍打之下,已经破落成了狼狈的模样,河水不断地向矮坝的另一面渗进去,里面的人也在不断徒劳地试图堵上那些渗水的缝隙。

他们毫无办法。四周除了这条河,就是起伏的山了,近处山间起伏小一些的地方,甚至都盖了房子、种了作物。山路人能走过去,这么多的水却不行。如果雨和潮水再不停下来,这个村落,恐怕早晚要被淹没。

大天狗远远地看着,却也无能为力。他并不喜欢雨,无论是作为人的时候,还是如今作为妖怪。然而此时,他却分不出多少精力,来顾虑这漫天恼人的雨滴。

虽然知道自己身在梦中,但他却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疲惫。不同于陷入昏睡之前,身上那种猛地透支力量过后空乏的倦意,这种疲惫感就像是河岸的泥沙一样,缓慢地堆积起来,到此时终于抵达了临界值。可身体却又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疲惫感的积累,甚至已经失去了自主的意识,只是在惯性的驱使下不断运作,无法停歇下来。

大天狗对此感到了疑惑,这股倦意存在得太过突兀,仿佛根本不是来自于他自身,而是源于这个奇异且陌生的梦境——就连这个梦本身,都带着这种违和的触感,仿佛是被别人强行嫁接到他意识当中的一截情境。

他在这片未知的空间中漫无目的地张望着,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些什么。直到他看见翻滚的波涛之中闪过一道蓝色的身影,这才明白过来,他到底梦见了什么。

“那一年荒川河水泛滥,几乎要淹没河谷里的一个村庄。”

这是荒川之主的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失去了悬念。那道临时垒起的堤坝,渐渐无法承受流水的重量,从渗水到渐渐变成漏水,最后有好几处都几乎要决堤。

一直潜藏在波涛之中的那道身影像是终于按捺不住似的,猛地冲出了水面。

那像是一条龙——比起鱼类来说,那身躯未免太长了一些,看那头部,也并不像世间可见的任何一种鱼类;可比起龙,他又显得短小得多,且前半身都是海水一般的蓝色,接近尾部的鳞片,却渐渐变成了发黑的紫,额上的犄角也只有一边,显得突兀而怪异。

大天狗很快就猜到了这梦境里的前因后果。

那大约就是荒川之主的本体吧——也正是身上那股疲惫感的源头。若非他一直以妖力控制着水流的方向,使潮水略微偏离了原本的方向,这些村民,恐怕连此时徒劳地修补堤坝的机会都没有。

半鱼半龙的怪物顺着势头,一直腾上了半空,在雨幕之中发出了一声长啸,雨中朦胧的身周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双瞳和额上的犄角也在刹那间宛如充血一般变得鲜红。

围绕在堤坝周围的人们被那一声龙啸吸引了注意,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事。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率先惊呼出了一句:“是龙!”于是人们纷纷开始跪下,双手交握,朝着空中作出祈祷的模样。

“神明大人!是神明大人显灵了!”

下一刻,一顷巨浪自激荡的水面上拔起,眼见就要向他们拍去。然而神明仿佛真的显灵护佑着他们,那已经掀起的水浪被硬生生地扭转了方向,让他们得以幸免于难。

然而大天狗却知道,这一场梦,就要结束了。

先前只是一点一点累积的疲惫,此时猛烈地翻涌上来,风雨之中弥漫的妖气骤然变得浓烈,惹得就连天上的雨云,都仿佛在一瞬之间厚重起来。

几道惊雷劈落,先前就已一直被荒川之主苦苦扭转的水流,此时终于失去了拦截,以比之前更为凶猛的态势朝村落涌去。

简陋的堤坝再也挡不住这样的洪水,毫无悬念地崩溃了。原本聚集在堤变的人不及躲避,被散落的砂石砸中,又被卷入水中。一道电光照亮了被重云遮挡的天空,也照亮了那半鱼半龙的异兽在空中躁动的身影。雷声随即而至,震天动地的声响让世间的一切都仿佛在一瞬间噤声。

雷电过后,大天狗听到,水中有人惊恐地呼喊着:“那是妖怪!恶鬼!是报应啊!”

不远处的村落被洪水一点一点吞噬。荒川之主仿佛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周身的光芒黯淡下去,瞳孔与犄角的红色也渐渐褪却。又一声长啸之后,那空中的身影脱力般地坠入水面,又惊起了另一顷浪花。

是不甘的吧。还有如同遭遇了背叛一般的悲哀。

那长啸在大天狗的耳中,与先前那一声并没有什么不同。可他看着眼前渐渐失去色彩、融入黑暗之中的混乱场景,无端地这样觉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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