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荒天]不具名者·夜之月·下

*私设/各种捏造有

*下一章有糖!虽然被我写得不是很甜【】

*最近吃的CP一个比一个冷,感觉快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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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夜之月·下


望着眼前奔涌的河水,大天狗有点愣神。

离开京畿时,他正浑浑噩噩,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只顺着原本的方向,闷头朝前去了。他坠入妖道的时间并不很长,却赖于生前的修行而妖力强大,即便是在郊野里横冲直撞,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妖怪敢上前拦他。于是他便如此径自飞了一路,终于觉得有些疲累、打算随便找个地方落脚歇息时,才发觉眼前的诸般景物,竟是全然陌生的。

此时正是月上中天,一轮明月将圆未圆,湍急的水流中却倒映不出完整的月影,只将清辉都揉碎成了片片粼光。大天狗轻盈地落在河边的一处树丫上,茫然地愣了会神,直至伸手摸到了一直别在腰间的笛子,这才像回魂了似的,靠在树干上坐下,幽幽地吹奏起来。

 

这一个夏日,对于荒川之主来说,并不好过。

天知道这一季那滂沱的雨都是从哪儿来的,荒川河的水位自上游就涨起了不少,到了中下游更是泛滥成灾,别处不说,单是他从前与大天狗相遇的那处溪谷,就被暴涨的雨水淹了个彻底。

他也特意往那里去看过,虽说淹得并不彻底,但近水的那些樱花树却也大都已经被泡坏了根,再无生机了。

荒川河绵延数百里,支流众多,遭殃的自然也不止这一处。尤其是到了中下游,河流所经之处,大多地势平坦,水流量比之上游更甚,泛滥起来,自然也更一发不可收拾。

荒川之主名义上是一川之主,自然管不着司雨的神明;天上的降水多了,积聚到河里,河水泛滥,自然也是遵循天道,无可奈何之事。

虽说如此,可但凡有什么天灾人祸,不幸之事多了,便最是容易滋长人心底的怨念。怨念益发浓重,各路的魑魅魍魉益发得了赖以滋长的养料,竟成了最大的获益者。正因如此,这些鬼魅自然也最是盼望着这天灾来得更严重些——力量和野心都要强上一些的,更是不惜以自己的妖力为非作歹,盼着由此为自己养出一顿美餐。

这一夏以来,单是为了料理这些意图作乱的妖物,荒川之主就已经来回奔波了几趟,直至入了秋,雨停了,河川也跟着平息了些许,这才安生地过了些日子。谁料不过歇了十日,便又有来报,说是有处岸旁,近日夜里总有人听见笛声,怕是有几分道行妖物所奏,妖力不经意地夹杂在笛声之中泄露了些许,附近有些妖力弱的小鬼多多少少受了影响,颇引起了些小小的骚动。

听闻“笛声”二字,又听说笛声之中无意地夹杂了妖力,荒川之主心头忽地一跳,语气不由得急切了几分,音量也比往日略略提高了些许:“你可确认,是笛声无误?”

那来报的小妖怪,平日里见惯了他听闻这些琐事时,摆出的一副波澜不惊、甚至有几分懒散和不耐的模样,此刻见他竟如此关切,登时以为这是什么大祸的前兆,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回道:“那头是如此传的,在下不敢妄言。”

荒川之主自知失态,沉吟了片刻,沉声吩咐道:“不是什么大事,我独自前往查探便是。尔等皆各归其位,不必跟来。”说罢便起身出发了。

“等……等等主上!听说那妖怪长着……”来报的小妖急匆匆地想喊住他,将所知道的零碎线索也一并告知于他,却只得到了一个大步远去的背影。

或强或弱,世间的妖魅千千万万,乐声更是他们迷惑他人的常用伎俩之一;可荒川之主偏偏笃定,这无礼冒失的做派,也实在非那家伙莫属了。

 

圆月西沉,悠远的笛声时起时落,隐约可闻。河中的水匆匆地流过,将月光揉碎成了一粒粒小小的沙,连同着从上游流浪而来的碎石与泥土,一波接一波地被拍打在河滩上。荒川之主踏上岸边的浅滩,一步一步地踩过沾着河水与月光的细碎石子,走进了岸旁的林子。

此处接近荒川河的下游,虽然此时的水流,因这一季的雨水而比往日要急些,但河面宽广,河床平坦,因此流水虽急,也只是匆匆而过,发出一阵阵细微而规律的声响,却并未掀起什么浪花。荒川之主记得,林子之外是有几个村落的,平日里,也有些附近的住民,会来到林中捕猎、采摘或拾柴。但今夜正是八月十五夜,又是如此三更半夜的时分,自然不会有人类尚逗留在这野林里了。远处的村落,恐怕都早已陷入了沉睡之中了吧。

一时间,天地寂静,好像整个世间,都只剩下了被偶尔的虫鸣装点着的,林外奔流的河水,以及林中袅袅的笛声。

身后一阵风穿林而过,叶片摇摆着相互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虫鸣一时停歇了,然后便有飞鸟扑翼的声音,朝着荒川之主迎来。

“……荒川之主,是你?”

“果然是你。”

 

既是相识,两人便省去了许多寒暄。

倒也算不上心照不宣。荒川之主是一向不拘这些虚礼的,大天狗此时却是心情不善,破天荒般地,头一次想任性一回。

他就着飞在空中的高度,以近乎逼问似的气势,俯视着面前身着华服的男人——就如同他俯视着那几个贪婪而怯懦的人类时一样:“荒川的领主阁下,你可知晓人类的生死轮回?”

“大天狗阁下以为,荒川河畔有多少人类居住,每年又有多少人生老病死?”荒川暗自觉得有些好笑,猜测这家伙大约是又有什么困惑不得解,才跑到这无人处来吹了几日笛子——莫不又什么奇奇怪怪的“修行”?

大天狗扇动着双翼,逆着月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你说,人何以当死,何以当生?”

荒川摇着手里的折扇,慢悠悠道,“肉体凡躯,终有一死,就如河流入海,都是世间万物运转的法则罢了。”

“法则?仅此而已?”大天狗被他满不在意的语气一激,声音里登时染上了几分压抑着的愠怒,“亏得那些人类将你当作守护神一样来崇拜。若是他们知道他们的河神大人,竟是如此无情无义,也不知将是何等感想!”

“你身后,不足十里的地方,有一处村庄。”荒川倒是像是对他因怒意而翻涌的妖气毫无觉察一般,也不回答他,只悠悠地自顾自说了下去,“一百年前,在那里生活的,一共只有八十七人。这一百年间,死去了二十八人,又新生了三十五人;旱涝年份里,曾有人家几欲易子而食,丰年里,也有过家家户户有余粮的日子。虽然不知你何以对此耿耿于怀,但人类的因缘际会、生死祸福,在我眼里都只是沧海一粟,说来不外乎命数罢了。”

话音未落,大天狗周身的妖气忽如失控一般暴涨,浓稠得仿佛能具象出实体了似的,掀得周遭枝头方开始葱郁起来的叶子都脱离了枝丫,片片翻飞起来。在月光的清辉之下,那浓绿的叶子宛如片片鎏了金的的黑羽,伴随着从喉底挤压出的怒吼,朝着荒川之主涌去——

“我偏不信这邪!”

荒川之主连忙退开几步,目光却像是被钉在了大天狗身上一样,一时怎么也无法挪开了。那双巨大而有力的羽翼在空中猛地张开,扬起了一道流畅的线条,如同笔直的山崖之上倾泻而下的巨瀑一般,骄傲地昭显着自己的磅礴的力量。

是了,就是这样。这才是鲜活的生命,如同那天生地养、万古长流的河川……

虽被叶片之间夹杂的羽刃划出了几道伤痕,但并未伤及要害,只留下了几道无关紧要的血痕。荒川之主一时觉得有些莫名,不明白大天狗何以忽然如此动气失控。但血液里属于妖兽的那股近乎本能的兴奋被久违地唤起,那双葡萄紫的眼眸里,开始隐隐地泛起了红光。

——大天狗啊,往往都是修行未臻火候的修行者,死后化成的妖怪。前些日子他曾一时兴起,在问及天狗这一类妖怪是如何而来时,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大天狗,正是因为对‘死亡’这件事心有不甘,你才从人堕而为妖的吧?”

死去,而后新生。

在急速流转的风中,大天狗却对这个声音置若罔闻。他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癫狂般的境界,全然失去了理智。

继续在远离水流的山林里打转,对于荒川可算不上好事。他一边飞快地朝林子外头掠去,一边偶尔将妖力凝结成游鱼的形状,袭向大天狗,勉强地阻挠着他快速的飞行,保持了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然而即便如此,大天狗依然失心疯了似的,在后面追得不依不饶。

甫一出了树林,黑色的妖力凝固成庞大的鱼群,迎着莽撞地冲出林子的大天狗,几欲将他吞噬其中。

然而只此一击,却并不足以将大天狗这样的妖怪击败。他自鱼群之中冲出,十指的指尖与原本清澈碧蓝的双眸,都隐隐发黑,指甲也猛然伸长了,仿佛要长成一双尖锐的妖爪;身上的衣衫与背后的双翼都被沾湿了,攻势却仍未肯停止,一道一道的羽刃从他身侧飞出,绕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翻滚着碾向已经退至河岸边的荒川。

荒川一路后退,退至河面的中央,羽刃风暴却已经逼近他的面门。他似乎已经避无可避,只好遁入水中。

直到风暴散去,大天狗这才发觉目标早已不见踪影,正环视着四周,却听到身后有水声响起。此时再想要转过身去,自然是为时已晚,巨大的黑色鱼群裹挟着浓重的水汽,从他身后飞快地将他从半空中击落。

他正要展开双翼回击,最后一尾游鱼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水面钻出,正击中了他伸展的翅膀。羽翼正是他的要害之一,被击得一痛,顿时失去了平衡,跌入水中。他是不熟水性的,在水中一番挣扎,却无力阻挡自己的下沉。荒川从水中现身,轻轻巧巧地将他拦腰一扛,浮出水面,他就这样以头朝下的姿势,被带到了岸上。

 

短暂的眩晕之后,大天狗终于暂时恢复了清醒,头脑也略微地冷静下来一些了,可身体也随着方才的妖力透支而变得疲惫、虚弱起来。虽说时值夏日,但夜风也依然有几分凉意,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身上,仿佛给周身打了一层厚厚的霜,冷而沉重,无法摆脱。他皱着眉,挤拧着袖摆、衣摆的水分,直到被提醒,才回过神来,用妖力将衣裳蒸干了。

身为河川之主的荒川,平日里就是水里来水里去的,自然没有这种烦恼。大天狗整理衣衫的时候,他便屈起一边膝盖坐在一旁,将手肘架在膝上,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开口打趣道:“大天狗阁下可真是将我当成了知交好友,上回说什么赏樱修行,却把我河边上好些小家伙都给吓跑了;这回更好了,要觉醒了也不自知,还跑到我这儿来大闹一场,险些要了我这老命。”

“谁吓……等等,”疲惫感让思维的运作都变得缓慢起来,下意识的答案都已经说出口了,他才发觉了荒川的话语里夹带的陌生词汇,“你说我?觉醒?”

荒川见他一副茫然的模样,盯着他看了半晌,觉得他这神色也不似作伪,想起初见时他不知收敛自己的妖气,听闻时也是这样茫然的模样,颇感头痛地拿起自己的折扇,无奈地敲了敲额前:“你一个大妖怪,是怎么活到如今的啊……罢了罢了,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吧。”

大天狗听了,见并不平静的水面也无法映出什么东西来,只好抬起手来,想靠着摸索,看看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可他手才抬了一半,就愣住了——他原本和普通人类一般无二的双手,此时已经成了一双乌青色的利爪,带着深色的皮肤和尖锐的指甲,简直宛如来自冥府深处的厉鬼之爪。于是他便打算低头仔细打量打量自己的双手,却没想到一低头,耳侧一绺头发就顺势垂了下来,竟是比先前要长出了不少,还变成了与双手一样青黑的颜色。

又是一处变了模样。僵在了这个半举起手、低着头的动作,他有点手足无措,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以求助的目光望向荒川。

“还有眼睛,”荒川看着他这幅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手里的折扇朝着眼睛指了指,“变黑了。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

大天狗听了,在自己的脸上仔细地摸索了一番,感觉似乎确实再没有什么其他异样了,这才稍微地安下心来。

“那……觉醒了,又如何?”

“就变强了,可以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了。”荒川见他难得一直一副懵懵懂懂、回不过神来的样子,就随口逗他。

本以为大天狗绝不会当真,顶多一笑了之,却没想到他听了这句话,眼神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嘴里喃喃道:“还不够。”

荒川听了,心下有些讶异,正要与他解释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却又想起先前在他陷入癫狂时,提起天狗大多因对死亡心有不甘才堕而为妖,他竟在片刻之间妖气暴涨,心中便有几分了然。

“莫非,你还想去大闹冥界?”

“……”大天狗想起了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冥界女主,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然而从荒川的语气听来,他显然对大闹冥府这种事情颇不赞同,甚至似乎有几分不屑。他一时也没有什么有力的说辞可以说服对方,最终只好沉默下来。

“我觉醒,是因为那一年荒川河水泛滥,几乎要淹没河谷里的一个村庄。”荒川见他低头不语,也将他心里的想法猜到了几分,一边感慨着他的执念之深,一边另起了话头,自顾自说了下去,“彼时我欲以一己之力扭转水流,最后自然是失败了。但是,就像倾泻而出的洪水,爆发出来的妖力,当然是收不回来了,甚至最终,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了,于是就像你今日这般,陷入了癫狂。”

这故事显然只说出了一半,大天狗无法猜透他此时说起此事的用意,只好顺着他的话,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水流反扑,淹没了岸边的几处村庄,死伤以百计,我自己也险些因反噬而丧命。”荒川冷静而简洁着事情的结局,语气里仿佛丝毫不带任何感情,“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管这样的闲事。”

大天狗对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感到有些难以置信:“闲事?”

“是啊,不过是些闲事罢了。”荒川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守着的,是这条河。比起万古长流的河水,那些人类,难道不就像是蜉蝣一样,不过是些朝生夕死的存在吗?”

谁知这话,却正戳中了大天狗的心事:“所以到底为何,人必有一死?这是谁立下的规矩,又为何世间人人必须遵守?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因为能够掠夺到更好的食物、衣物和住所,因为能将冒险的事情都丢给旁人去替他们做,而得到更舒适、安全的生活;还有些作恶多端的妖怪、厉鬼,总是因为力量强大、无法被谁击败而长久地存在着。然而有些人类善良而无害,甚至在某些事情上拥有高超的能力、卓越的成就,却得不到善待,甚至最终只是因为生病、受伤之类的一点小事,就悲惨地死掉了。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规则、命数吗?”

情绪激动,加上透支过后的虚弱,大天狗说完这长长的一串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自己仿佛连再开口说些什么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死死地瞪着荒川,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乖乖地被自己说服——哪怕他现在甚至都无法将自己释放的妖气,维持在能与对方的威压相抗衡的程度。

然而荒川终于被大天狗这番滔滔不绝、近乎不讲道理的苛责惹得不耐烦了,一开口,便毫不留情地朝他的伤处狠狠地撒了把盐:

“收起你这副悲愤又委屈的模样吧,大天狗。我不知道你又从哪个人类的死,一根筋地想出了这么些问题——大约也无非就是亲族、友人或者情人之类的吧。

“你以为你是地藏菩萨,可以作出一副心怀天下苍生的样子,嚷嚷出什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类的话。可从前生而为人的你,只不过是一介山伏,即便走过了许多山水,所见的也不过是短短数十年里的一方天地;哪怕算是比旁人多有那么几分天赋,恐怕也是最终连自己都拯救不了,才会死得不甘不愿,成了这样一个妖怪吧。

“说到底,你如今,也不过是比人类活得长些的妖怪罢了——在我眼里,可还是个小鬼呢。”

难得这样长篇大论一番,荒川却似乎也并不在意大天狗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他招手召出一道水柱,将毫无防备的大天狗冲上高空,又跌落下来。

落下的时候,大天狗下意识地用翅膀包住了身体,却在落地的一瞬让双翼再度受到了冲击,终于因为疼痛和力量的透支而晕厥过去。

“小鬼到了讨嫌的年纪,果然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啊。”荒川说着,将他长出利爪的手握在手里,十指相交,掌心相对。于是,一股潮水般湿润的气息,便由两人手心的肌肤,缓缓地淌进了他的血脉里。



夜之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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